茨木半眯着眼,举着那脚环,对着摊位前悬挂的红色灯笼照了一阵,只觉得它与自己印象中的那隻似乎越来越像了,而等他真的在脚环内侧一圈发现那茨木童子四个字,整个妖都有些震惊。
“你刻了字?”
“什么?”
酒吞童子有些茫然地反问了一句,茨木握住了那脚环,问着酒吞童子,“你在哪里买到的这个?”
酒吞童子朝他背后的某个方向指了指,茨木回头朝着他指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当日摄津为了消息来源如同空穴来风的关于姑获鸟和隐的踪影,不管不顾,追到了人间,而他茨木童子,为了这个已经步入垂暮阶段的老头,赶到了人间去,四下打听消息搜罗,却最后毫无音讯,仿佛这个老头消失在了人间一般,带着茨木自己仅存的有关于童年的那份记忆。
他差不多快要忘了老头长得什么模样,姑获鸟和隐又是长得什么模样,恍惚下意识里觉得与他自己的咕咕鸟长得应当差不多,她们一族都是这样,黑色长髮,艷丽红唇,杀气十足。
摄津穿了件火一般燃烧的大红色和服,松松垮垮,留着一头黑色长髮,面容维持着他巅峰时期那时候的样子,笑得又无赖又风流倜傥,一隻手揣在了和服中,另一隻手牵着姑获鸟和隐,而和隐穿了件金色的和服,倚靠在了摄津身旁。
“……老头。”
茨木有些神色恍然。
或许在他自己那个原本的世界中,摄津还携着和隐,二妖并肩而行,在火树银花的不夜天下,与无数妖怪死灵与神仙擦肩而过。
摄津觉得姑获鸟抛弃了他,抛弃了他为数不多的真情实感的流露,在茨木面前展露出来的却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屑一顾,然而最后,摄津却还是抛弃一切,追随向了姑获鸟的踪迹。
“你这小崽子学坏了啊,茨木童子,竟然还染头髮了。”
摄津踩着啪嗒啪嗒的木屐,毫不客气地揉上茨木的头髮,茨木下意识想拍开他的手,却还是没能忍住内心中一时流露出来的情感,准备抬起的左手又收了回去。
“餵……老头子,适合而止。”
这点点警告对摄津根本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他左手牵着和隐,右手揉着茨木头髮,还有閒情余致瞟了眼在他儿子身旁的那个少年。
那个脚环是和隐交给对方,笑得极其灿烂,摄津大概也知道了什么,然而他看了看自己捡来的茨木童子,高高大大,也不瘦弱,至少比那个少年来的要高,但怎么看那个少年将脚环递给他捡来儿子的时候,怎么觉得自己儿子一定处在了下方。
“你是哪位?”
酒吞童子第一次见家长,难免心情有些激动。
“朋友!”
“男朋友!”
酒吞童子的回答大概比茨木多了一个字,茨木无可奈何,又补充了句,“上过床的那种。”
“就是男朋友。”
酒吞童子完美地将两人的话最后综合在了一起,茨木终于打开了摄津将他头髮搓的乱七八糟的那隻手,然而他的左手很快被酒吞童子牵住。
“……小崽子,你先过来。”
摄津一把搂住了茨木,强行将他拖到了一边,留下酒吞童子,与朝他微笑的和隐。
酒吞童子觉得自己可能打动不了岳父的心扉,但至少要与丈母娘关係密切,他想了想,便开口喊了声,“阿姨。”
和隐原本的笑意不见了,她撇了撇红唇,有些不大高兴,“喊姐姐。”
茨木原本觉得摄津可能要对他进行什么无趣的关于长辈的教育,然而摄津却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如释重负,“你和隐姐姐还说我对你的青春期教育太粗暴,万一又是混成跟我这样,还是说对这种事情压根不感兴趣的,都是老子的错,幸好小崽子你开了窍,都有男朋友了,好说好说。”
摄津又想了想,补充了句,
“以前跟你说那什么爱啊不爱的,就当老子那时太天真,瞎扯,现在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可以了……小崽子你就不用去找我们了。”
他的笑容在红色灯笼下有些失真,茨木看着他的脸止不住心惊,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却被他拦住了,“不过你们学校胆子也太大了,这里是阎王殿都触碰不到的地盘,对岸的温泉镇是比良坂,你所在之处是不夜天……我跟你和隐姐姐过得不错,早点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小崽子。”
摄津最后牵着和隐,二妖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红色灯笼照射之下,来来往往的面容皆是渡上了不真实。酒吞童子有过了牵手的经验,如今随意自然地拉住了茨木童子的左手。
“他们为何走了?”
“……已经死了。”
茨木回到他们之前散开的地方时,阎魔正坐在了船头,悠閒地吹着夜风,见着他们返回了床上,大概也是猜到了什么。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水域的暗沉波浪无声无息地摆动,光芒落在了她的脸上,半明半灭,显得唇色越发红艷。
……原来老头真的已经死了。
茨木在回到温泉镇上时,脑中思绪却更为复杂纠结了起来,他侧躺在了床上,瞪着远处的窗帘花纹,仿佛要瞪出新的花样来。
与摄津跟和隐的匆匆见面让茨木对接下来的几天都提不起兴趣来,他反覆想着摄津最后的那几句话,又想到了他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和摄津的那鬆了一口气的话。
幸好小崽子你开了窍。
老头最后还是抛下了他曾经的手下与并肩作战的挚友,或者说部分手下与挚友先抛弃了他,他追随着姑获鸟,即便是跟随到了死灵的世界,而流浪了数百年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