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有半点准备。冯翎早就说过,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淋了雨,医生说可能会发烧。”说着手背覆上了她白皙的额头,与双手截然不同的高温。
“发烧了。”陶映叫来护士,将盐水换成退烧的药水,金今看着棕黄的液体流过细长的管子最后淌进自己的经脉,目光漠然。
“饿不饿?”他调慢了药水的速度,轻声问。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她有一天都没吃东西,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饿,将脸侧向另一边,躲开陶映探究的目光。
“很累吗?再睡一会儿,等点滴挂完了我叫你。”金今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顾辛严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
陶映电话响起来,他握着金今的手,便没有离开,直接接起来。“下午有事,晚上也没空,推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欢当嘉宾。”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已经好多了。”金今有气无力。陶映扣上电话,在挣扎着坐起来的金今背后垫了一个枕头:“我没事。”浅浅的弯起一记笑,深陷的酒窝,金今恍惚,与记忆力的那个男生重迭。
“你是不是周映?”金今垂着头,似是喃喃地问了一句,轻得根本听不清。陶映握着她的手收缩一下。“谢谢你还记得我。”清朗的声音藏着令人悸动的柔情,“小尾巴。”
金今霍地抬头,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往时周映最喜欢这样喊她,可明明就是他喜欢跟着她…“周映…”像是呼唤,飘忽不定,暖了陶映的心。
“金今!”门几乎是被顾凉喻撞开的,他的样子带着几分狼狈,发梢滴着水,眼睛定格在金今和陶映交盖的双手上。
金今,听我解释
金今下意识地握紧陶映的手,太用力,针头滑出,软管里迅速升起回血,陶映一惊,赶紧将她握紧的手指掰开摊平,又按铃喊护士重新扎针。
顾凉喻往前急进了几步,金今想要退,可是病床总共这么点宽度,身后已是床沿。“金今,你怎么了?”顾凉喻言语间的关心,真真切切,可金今只觉得刺耳,甚至联想到往时每一次喊她的名字,到底有几次是在金今,又有几次,喊的是晶晶。
金今依旧不安地拉着陶映的手,回血长长一截,半天也落不下去。陶映无奈,安抚地看了金今一眼。
“顾总。”陶映站起身,将金今挡在身后,“金今有些发烧。”顾凉喻根本不想理他,直接将他推开,心头燃着一把火,没有控制好力道,陶映措手不及,腰狠狠地撞上床头的柜子。手上被金今牢牢地抓着,金今也被带着往前一扑,手背肿得老高。
顾凉喻伸手扶住她,金今一震,抬手推开他。那隻扎着针管的手已经惨不忍赌,针头最后也没有挺住,滑出手背,带着几道血迹。
“金今。”陶映忍着腰上的疼痛,扶上金今的肩膀,试图缓和她激烈的动作。顾凉喻被金今强硬地推开,看着陶映半搂半扶地将她护在怀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陶映,把你的手拿开。”忍了又忍,克制住动手的衝动,手也握成拳,手背上的经脉纵横,一字一句生硬无比。
陶映听得一愣,只是手没有离开,脸色也变得肃然:“顾总,我和金今是朋友,我只是安慰她,有什么问题?”
顾凉喻咬牙:“我让你放手。”“你又是金今的谁,凭什么让我放手?”陶映不甘示弱,眯起眼,在金今的问题上,他完全不把顾凉喻当做是自己的老闆,毫无退让的意思。
顾凉喻不想他会有这样的顶撞,酸气眯眼,妒火燃烧了理智,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挥手一拳将猝不及防的陶映打在地上。
这是顾凉喻第二次对他动手,有些血性的男人自然是不会再忍,起身反击。陶映脑子里闪过金今伤心的神色,拳头上的力道也加重几分,顾凉喻疲态渐现,没有躲开,靠着墙摔坐在地…
本就受伤的嘴角将将结茧,现下再度撕裂,口子更大,血涌出来,满嘴的腥咸味他根本感觉不到,因为眼前,金今跳下床铺,小手捧着陶映的头,扬着小脸关心地看着陶映同样出血的嘴角。
“疼不疼?”一来金今只看到陶映见血,二来,她也不敢更不想去看顾凉喻,况且也是他不在理,先动的手。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陶映身上,根本没有管受伤似乎更重的顾凉喻。
“没事。”陶映牵起嘴角,无所谓地笑笑。顾凉喻站起一半,瞧见这一幕,腿忽地一软,伸手按住微凉生疼的心口,又跌坐回去。
金今用床头柜上的酒精棉替陶映揩了血,消了毒。苍白的小脸上透着几分紧张气。等一切弄完,才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顾凉喻。
他竟然还坐在地上,嘴角的血迹鲜红,比陶映的伤看上去厉害得多,面色也不好,眉宇间儘是疲惫,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衣服也湿透了,模样很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