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苏清浑身一颤,随即看向面前这个生的异常清秀的小公子。隐隐也从其中,看到了些许迎春的影子。

半晌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希望公子,千万莫要将此事外扬,一个字也不要提起。」

见她如此坚持,贾琅便应下了。

那女鬼这才放下心防,低声道:「此事,还是要从十日前说起......」

十日前的公主府,昭宁公主照例设宴。宴开玳瑁,褥设芙蓉。这些早已相熟的女儿家们挥文舞墨,好不自在。

正值用膳之时,苏清却忽觉身子不适,一时便向公主告了罪,往净房更衣去了。却是胃中泛酸,难掩呕吐之意。她便向公主言明,提前辞了众姐妹,先行家去了。

待至家中,一个相熟且略通医理的老嬷嬷却先来帮她探了探脉。这一探非同小可,那老嬷嬷面色登即便变了,惊疑不定扫了苏清几眼,便匆匆忙忙扭身去寻老爷太太。

苏清彼时尚浑然不觉,见她这般急匆匆离去还诧异道:「王妈妈,怎么这么急着走?」

老嬷嬷也不回她,径直掀起帘子,往前头屋里找苏老爷去了。

半晌后苏老爷的脚步声便在外面响起了,还未等苏清起身相迎,他便直衝衝进了屋子,遣散了下人,抬起手来便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彻彻底底将苏清打懵了。

「我当时在想,」女鬼的眼中已然有了泪,「父亲是从未对我动过一根手指头的,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的确是有了岔子,天大的岔子。

苏清有身孕了。

贾琅一下蹙起眉,讶道:「怎么可能!」

苏家最是个家风严谨的,他家的女儿个个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清就算出门,也只会往公主府去,前前后后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外男都见不到的。

又怎么会与人私会,甚至于有了身孕?

「我当时也是如此说,只是又如何有一个人肯听?」女鬼幽幽道,「他们既认定了是我私相传递以至于此,哪里肯听我分解一句?」

苏清已不愿再去回忆那一幕。

一向疼她的母亲死死地抱着她的身子,哭着求她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而父亲只是在房中疯了般地踱来踱去,不论她怎样苦苦哀求都不愿在她面前停留一秒。

「我不曾,父亲,我真的不曾——」苏清趴伏在地上,眼泪簌簌地将衣裙浸湿了一大片,「我出行都是有彩屏她们跟着的,哪里会有这个机会。莫不是王妈妈诊脉诊错了,父亲......」

苏老爷最终停了一停,让人又叫了府中几个懂医术的老人来,个个都是在苏家伺候了几十年的老骨头。

她们的手只是往苏清洁白的手腕上一搭,便连连摇头,神色大为惊恐。

苏清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她跪在地上啜泣着,听着头顶上父亲粗重的喘息声,最终,那熟悉的男声一字一顿道:「不能留了。」

那一瞬间,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那个宠爱了她十几年的人,可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冷酷。锋利的薄唇微微张开,又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不能留了。」

母亲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地扯着他的衣襟:「老爷!老爷,清儿她就算有再多不好,那都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养了她十几年,也疼了她十几年,她还这般小,老爷,老爷你就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苏老爷将她甩开,眉宇间满满都是阴霾:「你以为我不难过?只是她做出那些个骯脏事的时候,怎么从未想过我们养了她十几年?」

「我没有,」地上的女子震惊地喃喃自语,「我没有,我没有!」

她的母亲哀求道:「哪怕,哪怕养在庄子里,悄悄地把孩子生下来——」

「你清醒一些吧!」苏老爷冲她道,「我们苏家几百年的清名,全都毁在她身上了!我苏某可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况且今日她去赴宴,那征兆已是全席人都看到了,难不成还要等到沾惹到我们家门槛上的时候,你再去处理此事吗?」

他是这般的铁石心肠,已经再听不下去一句话了。苏清只得转过头,哭着去寻她的母亲:「母亲,母亲,女儿真的不曾做过这种事!」

苏夫人抱着她的肩膀,也哭的泪人一般,无论如何也不愿苏老爷走近一步。最终男人终于被激怒了,一把将她拉开厉声道:「你冷静点,你还有婧儿呢,是忘了吗?若是有了这样一个名声败坏的姐姐,婧儿要怎么办?她才这么小,就沾惹上了永远擦不去的污点!你是想让她永远嫁不出去,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吗?」

哀哀哭泣的苏清,便觉得母亲的手忽然顿了顿。她的心里忽的泛上一股冷意,那种冷意并非从冰凉的地板上传来,而是从血脉中慢慢涌上来的。满满的,让她冷到几乎要颤栗。

苏夫人的手,最终亦缓缓,从苏清的肩膀上收了回来。

「我不能,清儿,我不能——」她哭着,眼神却一点点坚定下来,「你妹妹,你妹妹她才四岁,她什么都不懂,她不能有一个这样的姐姐,不能顶着这样的名声过一生——」

那一刻,苏清终于知道她心中的冷意从何而来了。她被放在了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的名声、家风、妹妹......

哪个都比她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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