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志吩咐完,一众人各司其职,迅速走了,他这才转头,朝宁樱道,「城里不安全,我让人找马去了,你们先离开,去剑庸关找谭侍郎,待我安置好了再来找你们另做打算。」
他正和管家商量后日成亲的事宜,地下一晃的剎那他就察觉到了,来昆州他读过不少关于昆州的史书典故,昆州地势特殊,昆州边界每隔几十年都会闹地龙翻身的事儿,昆州年纪稍长的老人都经历过,他没想到,地龙翻身会出现在自己任期内,宁樱第一声喊他他就听到了,只是,不把事情安排好,一夜之间,昆州城内的百姓群龙无首,趁机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事儿。
谭慎衍在剑庸关他是知道的,不过,县衙和军营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和谭慎衍素无往来。
宁成昭背上的宁静芸纹丝不动,他害怕道,五妹妹从二楼跳下来受伤了,苟志,能不能找个大夫给五妹妹看看。」
苟志眉头紧皱,时间紧急,他大步上前,让宁成昭放下宁静芸,宁静芸微睁着眼,脸色成了青白色,他脸色微变,常常随百姓一起下地,累积了不少常识,他蹲下身,顾不得男女有别,手先搭上宁静芸膝盖,只看宁静芸哼了声,眼角溢出了泪花,然后大叫了起来,苟志又按了按她的小腿,宁静芸没反应了,他笃定道,「伤着膝盖骨了,这会大夫不好找,宁大哥,你们先去军营,军营有大夫,城里百姓慌乱,我得先走了。」
看着娇美如花儿的人如今奄奄一息,苟志神色动容,拉起宁静芸的手,信誓旦旦道,「我既愿意娶你,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嫌弃。」
远处的嘈杂声愈发洪亮,他不能待下去了,起身叫人把马牵过来,这匹马通灵性,马厩其他的马儿不知所踪只剩下这一匹,「我让人领你们出城,沿着西南方向的官道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不远处传来喊声,苟志拱手作揖,叫过身侧的小厮,急急忙往前边走去。
这时,一个青色麻布衫的少年牵着马儿从黑暗中出来,马鞍上挂着两个背篓,面上装满了火把,下面像是粮食,「大少爷,把五小姐放马儿上,奴才送你们出城后回来还有事情做。」
宁樱不敢耽搁,苟志心怀百姓,她们不能给他添乱,催促宁成昭道,「大哥,把姐姐放马儿上,我们赶紧出城去吧。」
宁成昭回过神,抱起宁静芸,欲让宁樱也坐上去,宁樱摇摇头,「不用了,我们先走吧。」
宁静芸趴在马鞍上,哪有她的位子,背篓里装着粮食,负重的话,中途出事反而事倍功半,先离开才最重要。
脚下的地时不时晃着,小厮牵着马走在最前边,许多房屋都倒塌了,剩下的只是零零星星少数,众人心情沉重,沉默不言,可能有光的关係,身后跟来好多百姓,呼吸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惊悚恐怖,闻妈妈扶着宁樱的手颤抖着,她回眸看了眼,昏暗中,那一双双眼黑亮狰狞,她紧张不安道,「小姐,她们会不会扑上来。」
宁樱回头,用力的抓着闻妈妈手臂,语气坚定,「不会的,奶娘别怕。」
前年城墙屹立不倒,守门的官兵站在城门口,脸上有慌乱有害怕,却坚持守在自己的位子,看着他们,宁樱忽然安定下来,「奶娘,不会出事的,你看看,守门的官兵还在呢。」
几人看见小厮,迅速的开了城门,沉重的门打开,迎来的是另一方无止尽的黑暗,无月无星的晚上,只能感受远处呼呼而来的风声,以及随风晃动的树影。
「大少爷,奴才还有事先回了,背篓有火把和粮食,足够到军营了。」
宁成昭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他侧目看向宁樱,「六妹妹,我们可以留下。」
小厮听了这话,不等宁樱开口,直接拒绝道,「城内情形不明,还请大少爷速速离去。」话完,他退后一步,示意官兵关城门,而身后的百姓瞧见了,着急的往上扑,小厮面不改色,喊道,「大家莫慌,那是剑庸关韩将军的亲戚,苟大人命我送他们离去,苟大人在閒云桥等着大家,请大家去閒云桥,房屋没了苟大人帮着大家重建,粮食没了,县衙有。」
苟志来昆州后,为百姓做实事,去农田查看水稻,亲自下河疏导沟渠,百姓亲眼见证了的,听了这话,躁动的人群渐渐安分下来,又看把守城门的官兵岿然不动,和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故事大相径庭。
「往后的昆州城,只许进不准出,大家随我去閒云桥,苟大人有话说。」
隔绝的城门后,小厮的声音如雷贯耳,宁成昭自愧不如,「苟志,不是一般人。」
换做他,早已六神无主了,苟志却应付自如,他转身看着宁樱,宁樱也波澜不惊,眉目间漾着坚毅,他问道,「六妹妹怕不怕?」
宁樱心里自然是怕的,尤其如今安静下来,心里的恐惧更甚,但怕有什么用,怕解决不了任何事,避不开就勇敢面对,她坚定的摇了摇头,声音清脆,「不怕,我们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宁成昭点头,是啊,活着比什么都强。
经过几个村子,皆闹哄哄的,身后又跟来一群人,宁樱她们人多,倒是不害怕,黑暗中,光亮最是惹人打眼,若跟来的人多了,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宁樱想把人昆州城引,苟志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安排想必有后招,她猜测得不错的话,屹立于废墟中不倒的是县衙的库房,苟志把县衙粮食都存放在那儿,所以,哪怕她们走了,那儿仍然有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