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医馆后院,最末一间破败的厢房。
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空气腐败。
一袭补丁旧衣的明妤婳,正躺在床榻上,不停咳嗽着。
她瘦骨伶仃,枯黄羸弱,只有眉目之间,还尚存绝世美貌的几分残影。她捂着嘴,努力把咳嗽声吞进肚子里。不敢大声,因为被听人见了会嫌弃和打骂。
“娘亲,你看夜儿带谁来了?”房门被推开,明月夜一路欢笑。
她小跑着奔进房间,又奋力爬上床,抱住母亲。
“看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明妤婳怜惜问。
她用一块旧手绢擦着孩子的脸颊,眼眸柔和。
“阿花,你好点儿了吗?家里来了贵客。”徐大夫推门而进。
但污浊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掩住口鼻,进退两难,怎么会这么难闻?
“老爷,夜儿又惹祸了吧?对不起,对不起,您千万别打她。她还是小孩子,不懂事。”明妤婳挣扎着护住明月夜,眼眸掩不住惊惧,惶恐地嗫嚅着:“孩子不懂事,奴婢会好好教她,您千万别责罚,求求您!”
徐大夫立刻尴尬打断:“什么奴婢,什么责罚?阿花,看你说的,阿明可是咱们自家的小姐……”
明妤婳惊愕而敬畏。她迟疑地瞪着他,神色愈发加忐忑。
明月夜眼珠儿一转,咯咯笑起来:“娘亲别怕,徐扒皮没疯。他就是害怕,害怕孩儿身后的人。您肯定猜不着,女儿带谁来了?”
“婳儿……”一个低沉的声音犹如之声,在门口晴朗响起,紧接着出现了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门外强烈的光线,让明妤婳的眼睛刺痛不已。但她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一米阳光中的那人,他披散着万道金线银光,俊朗光耀,威武不凡。
她的心狂跳,身体情不自禁地如筛糠般颤抖。怎么是他?真的是他!
“夜儿,快关门,娘的眼睛痛。”明妤婳用手遮住眼睛,颤声自嘲:“我竟然病得这样厉害,眼睛都花了。”
门被轻轻关上,随后明妤婳感觉自己的一双手被另一双大手握住。他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和同样醇厚温度,如此熟悉。
“婳儿……”汪忠嗣倒吸凉气,凝视着破棉絮中蜷缩的女人。
她瘦弱、苍白而绝望,自己手中握着的手指冰凉、粗糙,布满毛刺和旧伤疤,这与记忆中的葱葱玉指,实在相差甚远。
那时候,她玲珑莞尔,清冷孤傲,被誉为大常第一绝世佳人。如今,风华绝代的光彩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个忐忑而绝望,唯唯诺诺的病弱民妇。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暗咬牙关,杀机毕露。看来,他的爱人,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里,定然遭受了太多苦难。
明妤婳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竭尽全力抽出手指,摸向那张俊俏的脸庞。接着,她闻到了他衣服裹着恬淡的薄荷清冽,旧日记忆犹如潮水,打破了她最后的迟疑,紧接而来的狂喜,简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老天可怜妤婳,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阿训,你真是阿训啊。”她啜泣着,视线开始模模糊糊,眼泪川流不息:“夜儿,快掐掐娘的手,娘没在做梦吧。”
“娘,真的是我爹,他来接咱们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咱们了。”明月夜紧紧搂住明妤婳,又用另一只手用力拉住汪忠嗣。一家三口,情不自禁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明月夜太开心了,突然之间,她的生活中有了爹爹,还如此英武明朗。他的出现,就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瞬间便吹散了盘旋在头顶的阴霾。
汪忠嗣用手臂,紧紧揽住妻子和女儿,片刻不肯放松,他百感交集。
他深深吸气:“婳儿,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多苦?”
望着温馨的阖家团圆画面,徐大夫已由心惊胆战变成了心如死灰。
不知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引来今日大祸临头?那个女人,她不是说自己叫阿花吗,不是说自己是败落富户的弃妇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尊贵的官人娘子。死定了,这回自己肯定完蛋了。
十年前的一个风雨夜,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瘫倒在医馆门前。当时,贪她年轻貌美,还有几件贵重首饰,就收留了她。半年后,她生了个女娃,从此家里也多了不要钱的下人。
徐大夫一直不喜欢阿花生的小丫头,她脾气倔,骨头还硬。所以,自己的独生子最爱欺负明月夜,他非但不阻止,还经常一起责难这对母女。饿肚子和挨鞭子,对她们来说,早已成为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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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想着这小丫头长大了,还能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换得几两银钱。不然,他才不愿意,留这么个没良心的拖油瓶碍眼。
早几年,阿花还算貌美,可惜自己没得着机会下手,她便开始重病缠身,勉强只能烧饭打扫,他便看她十分不顺眼了。
年前,真怕她死在家里晦气。徐大夫动了心思,将这女人打发了了,可惜价钱一直谈不拢。结果,阿花的病越来越重,没人愿意买个快咽气的病秧子。他唉声叹气,料定自己还得赔上棺材钱,只好自认倒霉。
此时的徐大夫可后悔不已,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等待着汪忠嗣的处置。
明妤婳渐渐平静。她抬起头,痴痴望着汪忠嗣:“阿训,你怎么能找到……咱们的?”
他轻轻擦拭她的泪,柔声道:“那日,我率大军从突波返途。听说你被柳贵妃陷害,便拼了命,独自一人先行赶回,却依旧晚了一步。等我进宫,发现所有和你相熟的宫人,都已被杖毙。皇上,他亲口告诉我,柳贵妃和你之间发生了误会。她受宫人怂恿,一时气急便赐了你鹤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