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子瞪大着眼睛望着自己手中的香囊。
这香囊比一般男子随身佩戴的香囊要大些,五指张开恰好能将其外缘拖住。中间高凸起的圆弧表明着这里面的确有个球状的东西,便是何将军口中的佛果子了。
谢老爷子望向何将军,将香囊往前递了递,道:「公主厚爱,只是……明琛已有婚约,怕是要有负公主了。」
何将军微微皱了皱眉,面相露出一丝凶恶来:「谢太医不要诓骗何某,佛祖云,勿妄语。在下打听过,令孙还未有婚约在身,没有和任何一户人家订立鸳盟。谢太医此言,莫非是看不上我西岭公主?」
「岂敢岂敢!」谢老爷子忙道:「公主博学宽厚,在西岭受人爱戴,只有明琛配不上公主,何来公主被嫌弃之说?」
何将军面色缓和了些,道:「既如此,那谢太医便准备迎娶事宜吧,大晋陛下的圣旨应当明日便到。在下不多久留,这便回使馆所去了。」
何将军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干脆地离开了谢府。
谢老爷子眉头深锁,沉默地看着手里的香囊,良久之后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人啊,去请少爷过来。」谢老爷子吩咐道。
谢明琛今日当值,并不在府中。等下午时分他从宫中回府,立马便被人告知谢老爷子在等他。
谢明琛脸色有些不好,见到谢老爷子后低声叫了句「爷爷」,却是立刻跪到了谢老爷子跟前。
「爷爷,今日我面见了陛下,陛下说……」
「说让你娶西岭公主?」谢老爷子眼波微闪,问道。
谢明琛大惊:「难道圣旨已经下了?」
谢老爷子摇头:「今日西岭的何将军来了府里。」谢老爷子将何将军交给他的那个香囊递给了谢明琛:「何将军给你的佛果子,说是等你们成了亲,便可将这佛果子种下。」
「爷爷……」谢明琛嘴唇微抖:「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谢老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你既然也都说了,圣上特意跟你提了这事,哪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谢老爷子嘆了一声,伸手去将谢明琛扶了起来,道:「看来,你与筱雨到底是有缘无分……」
「爷爷……」谢明琛咬了咬牙,道:「我不想与西岭公主成亲……」
「这怕是由不得你。」谢老爷子按着谢明琛的手道:「便是爷爷,也没办法了。」
「圣上还没赐婚,我们还没接圣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谢明琛急道:「爷爷,我在圣上面前直言了不欲娶西岭公主,爷爷再上表圣上说说……只要圣上没下旨意,此事……」
「明琛。」谢老爷子打断谢明琛,轻声问他:「你拒绝时,圣上是何反应?」
谢明琛呆愣地看着谢老爷子,很久都没出声。
谢老爷子低嘆一声,道:「圣意不会因为你的反对而改变,自然也不会因为爷爷的反对而改变,你明白吗?这便是现实。」
「西岭驸马……」谢明琛猛地自嘲地大笑道:「爷爷,若我做了西岭驸马,前途命运暂且不论,头一个便是要同西岭人一般,削除余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怎能轻言损伤?我与那宝晶公主毫无感情,又如何与她成为一对夫妻?更何况,更何况……」
谢明琛喃喃,眼中似乎已有泪水:「更何况,爷爷您明明知道,孙儿喜欢、喜欢的人是筱雨……」
「爷爷!」
谢明琛低嚎一声,伏在谢老爷子腿上双肩微微抖动。
却看不清楚他的脸。
谢老爷子像他小时候一般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地道:「明琛啊,你已经不小了,除了研习医术之外,也该好好融入这世事人情当中来。有些事情确实是如此,我们努力过,但结局却不能如我们所愿。这也是无奈之事啊……」
谢老爷子微微闭了眼。
谢明琛和西岭公主成了亲,那便是西岭的驸马。太医一职自是不能再做。
而谢明琛的前途和将来,更是无人可知。
那宝晶公主怎么就看上了他家明琛了呢?谢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
「明琛,宝晶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谢老爷子问谢明琛道。
谢明琛微微摇头,一副万念俱灰,不想再谈的模样。
「爷爷。」他说:「从大喜,到大悲,是什么样的感觉,孙儿总算知道了……」
谢明琛抬起头来,惨然一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回復了冷静,道:「孙儿亲自去宋府,将此事告诉筱雨。」
「明琛……」
「爷爷。」谢明琛缓缓地道:「让孙儿自己去做个了结。」他顿了顿:「是孙儿负了人。」
良久,谢老爷子方才点了点头。
谢明琛一路朝着烟明胡同去,到了宋府也丝毫没有停顿。
得知谢明琛来访,筱雨有些意外。
而从谢明琛口中听得这个消息,筱雨更加意外。
「是我……对不起你。」谢明琛艰难地开口说道:「事情……本来不是这个样子……」
筱雨心里翻江倒海,既有些微鬆了口气的感觉,又觉得前面的路越发难预测。
她本就对这桩婚事有些排斥,只能说这是无奈之下的无奈选择。如今告知她不用履行婚约,她陡然放鬆。
可下一刻,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