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空位。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美雪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记笔记。
课上,教授讲到一个案例,是关于东瀛战后重建的农业合作化运动。
叶归根突然想起美雪说过她家北海道的小农场,小声问:“你们家那个薰衣草农场,后来怎么样了?”
美雪愣了一下,轻声说:“荒了。爷爷去世后,没人管。”
“可惜。”
“是啊。”她顿了顿,“不过我现在想,也许以后可以回去,重新种。”
叶归根看着她。她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柔和又坚定。
“你会种得很好。”他说。
美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是他们“那件事”之后,她第一次真正笑。
下课后,拉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俩和好了?”
“没吵架,哪来和好?”
“少来。”拉吉翻个白眼,“你俩之前那个气氛,瞎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叶归根没说话。
拉吉叹了口气:“兄弟,你还是没想清楚?”
“没。”
“那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叶归根看着远处美雪的背影,又想起伊丽莎白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
“不知道。”他说,“但总会想清楚的。”
周三晚上,发生了一件意外。
叶归根在图书馆写论文,突然接到汉斯的电话,声音慌张:
“叶,你快回来!楼下有人找你,看着像……混混!”
叶归根心里一紧,立刻收拾东西往回赶。
到宿舍楼下,果然看到几个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穿皮夹克,满脸横肉。看到叶归根,他上下打量一番:
“你就是叶归根?”
叶归根点头。
“李明是我表弟。”光头大汉走近一步,“他跟我说,你打了他。”
叶归根心里快速盘算。李明这是不服气,找人来撑场子。他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四个,都比他壮。
“他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光头大汉冷笑,“就是让你知道,有些人你惹不起。”
他挥挥手,四个人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需要帮忙吗?”
所有人都转头。
是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外套,推着一辆自行车。他看着像路人,但眼神很冷。
叶归根一愣,随即认出他来——是铁锤。
不对,不是铁锤本人。铁锤在东非,怎么可能出现在伦敦?是铁锤的人?还是他看错了?
中年男人已经走近,对光头大汉说:“这孩子是我朋友。给我个面子,算了。”
光头大汉嗤笑一声:“你他妈谁啊?”
中年男人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光头大汉面前晃了一下。
太快了,叶归根没看清是什么。但光头大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走。”中年男人只说了这一个字。
光头大汉咬了咬牙,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叶归根看着中年男人:“你是谁?”
“你姑姑让我来看看你。”中年男人淡淡地说,“听说你这边有点麻烦。现在看,确实有点。”
叶归根心里一热。是小姑姑叶馨?还是东非的两位姑姑?
“谢谢。”
“不用。”中年男人推起自行车,“下次打架,记得挑地方。巷子里没人看到,但也没人帮你。这种亏,少吃。”
说完,他骑车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叶归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汉斯从楼里冲出来:“叶!你没事吧?那个人是谁?那些混混怎么走了?”
“没事。”叶归根拍拍他的肩,“进去吧。”
那天晚上,叶归根失眠了。
他想起很多事——军垦城的童年,街头的打架,爷爷的教诲,北非的沙漠,还有那两个让他心动的女孩。
他想起杨三的话,那是很多年前在东非,姑父教他打枪时说的:
“男人这辈子,总得保护点什么。自己,家人,朋友,或者信念。什么都保护不了,那活着就没意思了。”
他现在想保护什么?
他想保护法蒂玛那样的孩子,让他们有电用,有书读,有未来。
他想保护爷爷那一代人建起来的东西,不让它在自己手里断掉。
他想保护……
伊丽莎白?还是美雪?
他不知道。
但也许,他不需要现在就知道。
他才十八岁。
周五,叶归根收到一封邮件,是萨克斯教授发来的:
“叶,你的论文我看了。有想法,但数据支撑不足。下周我有个朋友从非洲来,是做农村金融的专家,你可以和他聊聊。也许对你有帮助。”
他回复了感谢。
周六下午,他去了萨克斯教授家。
那是个不大的公寓,在伦敦北区,书架上塞满了书。教授的朋友叫姆贝基,是肯尼亚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容温和。
三人喝茶,聊天。姆贝基讲起他在非洲各地做的微型金融项目,有成功的,有失败的。
成功的原因都相似——深入了解当地人的需求,设计灵活的产品,培养本地人才。
失败的原因也相似——照搬外部模式,不考虑实际情况,或者只想赚钱不管后果。
叶归根听得入神,问了很多问题。姆贝基一一解答,最后看着他说:
“年轻人,你问的问题都很好。但最重要的是: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叶归根想了想:“为了……让事情变好一点。”
姆贝基笑了:“这个答案,够用一辈子。”
晚上回到宿舍,叶归根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是伊丽莎白发来的:“下周有个慈善晚宴,陪我一起去好吗?我想让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