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皱眉道:「干什么?好不容易病好了怎又不想活了?可是疯病没断根么?」胡正堂又气又恨大哭道:「都是你害的你还敢问我?」阿秀讶道:「我害你什么了?我是偷了你的钱、还是睡了你的娘?」卢云躲在暗处偷听听这阿秀说话比大人更坏不由暗暗摇头打算把他的恶行抄录下来暗中设法交给顾倩兮。还在想该如何通风报信那胡正堂却又「呜」地一声泪水扑飕飕地直落下来哽咽道:「阿秀……年已经过完了对不对?」
阿秀叹道:「废话人生漫长哪。」胡正堂戟指哭骂:「都是你害的。我过年前去你家玩一趟便给你家的臭鬼抓住了结果我昨晚醒来年忽然就过完了!连土地公都没办法帮我!阿秀!你还说你没害我么?」
阿秀皱眉道:「什么跟什么?过年时你不是都待在家里么?难道你都不记得了?」
胡正堂大哭道:「不记得了!」阿秀喃喃地道:「那……那我昨晚带你提灯去玩你也不记了?」胡正堂哭道:「不记得。」阿秀皱眉道:「这么说来咱们昨夜喝酒打牌、大吃大玩还叫华妹脱光衣服陪酒这些事你也不记得了?」
胡正堂呆呆听着口水直流间蓦然大哭大喊:「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我也要过年!我也要过年!」
小孩子多半喜欢过年好容易盼了一整年谁知过年时却成了失心呆病好后立时又要上学任谁也要狂了。阿秀逗了他一阵笑道:「好啦好啦别闹了华妹还在等我们咱们快跟她会合吧先回家换件衣服下午便要去学堂上课啦。」
「呜呜呜杀了我吧。」胡正堂抱头痛哭转身便朝枯井奔去好似要跳井自杀了。阿秀吃了一惊赶忙拉着他惊道:「你干什么?走啦!走啦!」
「你走开!」胡正堂把人推开了便又趴在井栏对着深井大声呐喊:「大赢家!」
大赢家……大赢家……井里回声激荡远远传来不免阿秀吃了一惊:「什么大赢家?井里有人么?」胡正堂不去理他只管趴在井边喊道:「大赢家!我守住了信约没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大赢家!我誓向你效忠!你快让我许愿吧!大赢家!大赢家!」
「大赢家!大赢家!」胡正堂追了过去嚷道:「你们把我抓入牢里吧!」阿秀骂道:「操你的大赢家!你再说这三个字!老子就打死你!」二童打打闹闹卢云却深深吸了口气撇眼去看只见马上乘客并非官差他们全副武装、身着重甲、腰悬长刀驾马直朝西城奔去。卢云凝目眺望但见远处阜城门上有一面旌旗飘扬见是「正统军」三个大字。
阿秀也瞧见旌旗了登时讶道:「正统军哪这是伍伯伯的兵马。」胡正堂还在哭骂:「大赢家!大赢家!快来抓我呀!」此地本在城西距离城门不过两条街口阿秀见那儿昏天暗地必有好事上门一时好奇心起忙拉着胡正堂道:「走咱们瞧瞧热闹去。」
阿秀前脚一动卢云满心担忧即刻尾随两小一大一先一后便朝城门走去方纔走到羊市大街便听前方传来喊叫:「军爷!你讲讲道理吧咱们的店铺就在前头啊为何不给过去?」
「我要说几遍才够!」远处传来暴躁怒喝:「羊市大街今日严禁通行你们折回去!」卢云提起足跟来看只见前方街道站得满满都是人一名军官暴吼频仍当街拦路不放百姓通行四下则是抱怨四起:「军爷!那出城总可以吧?你让条路出来吧。」
「阜城门关了!」那军官大怒道:「要出城便去永定门!」一名百姓大叫道:「永定门也关了啊!咱们纔给那儿的军爷赶过来啊!」
听得此言卢云自是错愕不已暗道:「莫非封城了?」
正呆愕间却听阿秀低声道:「走咱们绕路过去。」说着拉着胡正堂便从大人脚边钻了进去窜入一条窄巷卢云见城里乱了起来也是怕阿秀出了什么事霎时便也急起直追。
那阿秀人小鬼大虽在小孩迷路的年纪却晓得不少怪门道看他一路拉着胡正堂东拐西转专在羊肉铺里的小巷来走卢云不想跟得太近却又怕这两个孩子遇险只得装成路人的模样自在背后尾随。
不旋踵三人先后穿出了窄巷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废弃城墙。
卢云心下一凛暗道:「蒙古旧墙。」北京又称大都辽代时古称南京更古时称为幽州历代以来城墙增修扩建严密异常看这处城墙生满青苔当是蒙古人修造的旧城段倚于新城之内尚未拆除没想给阿秀找到了。
那阿秀熟门熟路来到废城只管拔腿狂奔来到一段城梯正要上去却给胡正堂拉住了骂道:「阿秀!你又想去废城玩么?不怕给你娘骂么?」阿秀道:「谁要玩了?你没见城里大乱了么?我是去打探消息快走了!」胡正堂哭道:「不要!我要去找大赢家!」
二童拉扯扭打胡正堂不敌阿秀的怪力便给拖着走了卢云看那城梯老旧险峻滑溜自是提心吊胆就怕阿秀摔了下来只管小心翼翼守在墙下随时等着半空接人。
好容易小孩来到了城头一路平安卢云稍感放心猛又听得一声尖叫二童好似遇险了卢云大惊失色不待老老实实拾级而上忙朝城墙一点向上飞起数丈随即手掌运起来黏劲朝墙面一贴一压几个起落之后便也翻上城头。卢云满面惊怕凝目去看却见阿秀与胡正堂躲在城垛处二童张大了嘴身子抖只望向西方城外卢云咦了一声还不及转头来看猛听耳中传来一声号令……
「正统军……」
「呒呜……呒呜……」城外唢呐高鸣震动云霄卢云深深吸了口气便也转向西方去望。
时过黎明天光大现从这处废城向西远眺只见城外竟是一列又一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