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某定会竭尽全力还请杨大学士放心。”江充颔道:“正该如此。人死为大我明日上奏朝廷请皇上收回成命还赐杨君生前官职。”杨远闻言立时答谢道:“多谢太师盛情多谢侯爷仗义。在下替犬子向两位致谢了。”诸人目光相交脸皮都裂着笑好似木然麻痹。
忽听一名女子尖叫道:“不许烧!不许烧!他还没死不许你们烧!”卢云侧目看去只见几名家丁手拿纸钱正要点火燃化一名中年美妇满面泪痕伸手不住挥打却是杨家的主母杨夫人。只听她尖叫道:“肃观!都是娘不好!娘不好!你快快回来啊!”据说这名妇人平日端雅雍容现下却形同拼命想来不信爱子便如此死了家丁要烧纸钱她自是不依。母亲已有疯态杨绍奇拼命挡着也在默默饮泪。
杨远却是定力过人之辈爱子惨死他只叹了几声并未多说什么。除了和江充、柳昂天等人寒暄之外大半时间便是在检视儿子中枪之处好似要查些蛛丝马迹出来。星月无光四下晕暗这一刻的景象不太真切好似虚幻梦境一般。卢云坐在河岸旁怔怔望向深夜中的永定河也似痴了。
据旗手卫官差禀报案情今日午后永定河畔枪声大作当时路人惊惶走避纷纷寻找掩蔽纷乱间却见一男一女先后跳入水中衙门得报达才从河中救出**的女子尔后问出落水男子的身分却是被革籍为民的前兵部郎中五辅大学士之子杨肃观。之后惊动大臣不只杨远、柳昂天到来连江充也来了。
卢云微微苦笑低下头去。
生前无人闻问弃若敝屦便算死后倍极哀荣那又有什么用?正想间突见水面裂开一条大汉破水而出此人身手矫健之至自是伍定远来了。他才跃上岸来便见众人急急围拢过来有的惊、有的急、有的怕、有的慌众人异口同声都在问道:“怎么样?有无见到人影?”伍定远**地他伸手拍落水珠摇头道:“我细细查过了河底没有尸。只是他胸口中了一枪先前背上又有伤我看……唉……”他虽没把“凶多吉少”四字说出但意思也是差相仿彿了便在此时忽听一声悲叫:“你胡说!他没死!他没死!”跟着身子向后便倒却是杨夫人。
伍定远暗暗叹息又见卢云对自己猛使眼色改口便道:“也许杨郎中安好无恙那也说不一定。河底太深夜里又暗一时半刻找不到人我看明日一早再过来吧。”伍定远虽是真龙之体但他寻访一夜天寒水冷也不免筋疲力竭。他摇了摇头便朝艳婷走去忽然有人伸手拉住了他伍定远回头一看却是柳昂天。
伍定远疲惫之至无力多话拱手便道:“侯爷。”柳昂天觑了艳婷一眼附耳道:“出事之时这艳婷姑娘……咳……恰恰陪在肃观身边。看她受了不少惊吓你可得好好安抚一番。”一句话断了两次用意是什么自是不难明了。伍定远听了这话登时低下头去。柳昂天拍了拍他的肩头欲言又止间目光颇见深意。
夜黑风高远处艳婷蹲在地下哭着好生柔弱可怜。别说她与杨肃观幽会便算她与杨肃观同床共枕那又如何?便算这女孩儿永远不欢喜自己那又如何?伍定远忽然轻轻一笑他轻轻挣脱了柳昂天的手掌转朝艳婷走去。
艳婷一见他来立时扑入怀抱放声大哭:“伍大哥快带艳婷走艳婷不喜欢京城!不要留在这里!”伍定远看着几位大臣又朝艳婷看了一眼他轻抚佳人背心低声道:“你放心大哥带你去个平安的地方明日便走。”眼看艳婷破涕为笑连连点头伍定远却叹了口气目光更见深沉。
假人……全部都是假人……艳婷……连你也是假人么?黎明时分干清宫一片寂静大内门禁森严龙帐内嫔妃受幸倦极而眠。
景泰皇帝忽尔失眠他宽袍缓带独个人在御花园行走今夜龙心郁闷想要独自沉思国是。众太监远远跟随人人神情谨慎不敢相随过近以免打扰圣聪可也不敢距离过远以免听不着皇上的吩咐亦步亦趋之间大见随扈学问。
干清门为大内守卫分界门南归御前侍卫管辖门北归东厂内侍守卫只是刘敬已死东厂高手烟消云散御前侍卫也惨遭整肃此时门北仅有一批内侍看守武功都是平平。这些时日江充虽然大肆搜罗高手但一般江湖人士毕竟出身草莽一不曾净身二不懂礼数自也不能让他们看守后宫以免更增纷扰。也是为此禁宫防卫第一线也是最后一线所有高手全数布置在宫墙沿线可一旦刺客潜入墙内圣驾必然堪虞正因防线薄弱皇帝现下所用的贴身内侍皆是精忠之士百中选一时时以肉身为盾以命换命替皇帝一死。
景泰行入花园月光皎洁照得兔儿山一片清朗只是九五至尊心事重重纵然美景当前神态也甚怃然。少年之时景泰仅是个无权闲王对皇兄朱炎大为艳羡平日里闲来无事总爱想像自己漫游后宫逍遥自得的好模样。美人嫔妃任己挑选禁城之中唯我独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男的替自己打仗种田女的替自己传宗接代真是天下第一极乐啊。
谁知真个接任皇位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虽然手掌万里江山大怒之下杀人万千大喜之下随幸嫔妃但日子久了再曼妙的事也变得索然无味。三十年下来嫔妃虽仍绝美但体力日衰床第滋味日益淡薄。杀人太多夜间独处不觉潸然泪下礼佛时更是大感惶惑就怕死后轮回业报来世不得生。
唯一的寄托居然变成了这个。
心中所求就盼江山太平社稷安乐那盘绕心中屡屡挥之不去的渴望竟是盼得臣民的诚心称颂、真心爱戴。倘若后世史家缅怀悼念敬自己一个圣宗、一个仁宗那更是死而无憾了。
来到了御书房大批内侍守在门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