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不住出凄厉悲啸……
琼芳越想越怕拿着筷子的右手微微抖在那个可怕的夜晚爷爷跑得不见人影只有蒙蒙细雨陪伴自己十四岁的她满心恐惧只能从那细细长长的窗缝儿和小蚂蚁、小蜘蛛一齐偷窥改朝换代的大事……
“喂!喂!”娟儿见好友茫然出神忙道:“你在想什么。不会还在记恨吧?”
琼芳醒了过来反问道:“记恨?记什么恨?”娟儿有些心虚低声便道:“熊俊啊就是荆州庙里的那几个军官你不会还记在心里吧?”这话反倒提醒了琼芳。那时人在荆州前线曾给都督爱将熊俊百般刁难想起那人言行无状委实让人气结。撇眼去看娟儿见她脸色难看琼芳登时阴侧侧地一笑道:“娟掌门饶不饶人怎能问我?该问大姊你啊。”娟儿慌道:“你……你想干什么?别为难我啊。”
琼芳嘿嘿一笑忽然哈嗤一声打了个喷嚏咳道:“我有几个问题请教……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说了我便不为难那姓……姓……”熊字未出却又打了个喷嚏想来昨夜赤足游鬼屋终于伤风了。娟儿递了条手巾过去苦笑道:“行了你想问什么只管说吧。”
琼芳用力擤了擤鼻涕喜形于色便又急急翻阅武官名录她伸手招了招娟儿笑道:“来再看这儿。这个人是谁啊?”娟儿见她有备而来心下自也惴惴她低头去看纸面不知琼芳有何计谋哪晓得一望之下却也不禁啊了一声。
难怪琼芳要问了纸页上黑污污的一块竟用墨渍污损了一处姓名。低头来读见是:某某某南直隶凤阳府景泰二十二年授辽东游击、三十二年升羽林军从四品带刀
琼芳满面兴奋低声道:“快跟我说这人是不是……是不是……”
娟儿听得问话却只低头吃菜不愿来答。琼芳催促道:“喂你答应过我的!”娟儿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方才低声道:“他的名字是忌讳不能说的。”
琼芳舒了一口长气喜道:“果然是他。”
看这三字何以被一笔勾消原来天下第一大反逆便在眼前若非魔名污秽又何必给他这等待遇?琼芳放落了碗筷悄声来问:“你人面好广以前也见过他吧?”娟儿一不知她为何好奇二也不想多提往事摇头便道:“你好狠心想害我坐牢么?”
琼芳蹙眉道:“你又来了四下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怕谁偷听告密?”她凑过粉脸又擤了擤鼻涕低声道:“这姓素的是什么长相他是不是很英俊、很冷酷啊?”
冷酷的魔王白面英俊瘦瘦高高左手搂美女右手提大刀脚下还骑着一只厉害白马。娟儿想到了这幅景色一口酒倒喷出来险些呛死了。眼看琼芳拼命来缠娟儿叹道:“行了、行了告诉你吧。”她四下望了望屋顶瞧了瞧确信四周并无密探方才压低了嗓子道:“老实跟你说吧姓秦的满睑胡渣子头又卷又密浓得髻不起来那个鼻子啊……高得可以停小鸟我姊夫跟他相比都能算美男子了。”
举世第一魔徒威震天下、杀人盈野岂料竟是这幅德行?琼芳大失所望叹道:“朝廷老说这人青面撩牙不可多看想来也没说错了。”娟儿叹道:“可不是吗?我以前和他一块儿去过华山这人身子脏、嘴巴臭一身军装从来不洗不熨薰得要命谁要嫁给他不给胡渣子戳死也给臭脚活活毒死……”想起床上躺了一双大臭脚脚皮破脓黑脏毒臭却还要往美女的纤纤秀足靠来。琼芳不由得寒毛直竖惊道:“别说了吃不下饭了。”
双姝相顾大笑琼芳想起荆州战场的事:心念微转便又握住娟儿的手柔声道:“说说你师父的事吧?”娟儿原本嘴角含笑听得此言脸色竟尔慢慢黯淡看她目光望地却不说话了。琼芳催促道:“说嘛、说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娟儿怃然摇头:“芳妹你别强人所难如果我来问你爹爹的事儿你会说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琼芳也不例外她脸色微微一变心下拂然正想作忽然醒起是自己开的头怎能来怪好友?她深深吸了口气拿出了少阁主的气度便又换回了笑脸。她翻了翻书页道:“行……不提便不提我再问你一个人。”
杨肃观京师顺夭府景泰二十六年三甲同进士出身授兵部职方司从五品郎中王指挪移指端下有个玉树临风的名字此人风度翩翩来日方长他是本朝开国来第一年轻的大学士也是朝廷人人称羡的美男子。琼芳微笑道:“杨肃观、杨绍奇两兄弟都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这人不脏也不臭吧?”娟儿听得这话却是若有所思不曾来答。琼芳有意逗她含笑道:“喂你拖了这许多年没嫁该不会是偷偷欢喜他吧?”
娟儿听她胡乱编排霎时面有怒色叱道:“胡说!我又不是傻师姐专爱这等虚腔假调的骗子!”说到此处惊觉自己说溜了嘴一时别开头去不再言语。琼芳倒是又惊又喜没想又听了一桩陈年密闻正要再问娟儿却不上当冷冷道:“你找出这一大堆人名儿到底想做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琼芳脸上微起羞红她随手翻动书页却找不着那张纸良久良久只得停手不动。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细声道:“我听说柳门共有四个年轻官儿杨肃观、秦仲海、伍定远好像还少了一个人是么?”娟儿叹了口气迳从怀中取出那张残黄纸片说道:“柳门四将观海云远你说得是卢云。”
卢云山东青州府景泰三十二年一甲状元进士及第任长洲七品知州残缺纸片里卢云二字上桌登让琼芳心头一跳脸上有些潮红。她凑了过来悄声道:“你以前见过他么。”娟儿望着桌上的纸片静默半晌轻声道:“见过又如何?他已经死了。”
“死…死了?”陡听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