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与尔伯父谈及相关婚事,我以为这倒是一桩好事。彼此同出大夏,今时缔结姻亲,利于上利于下利于己,有此三利,轻言谢绝岂不辜负了两家美意?”
“再者,华夏轻鄙赘婿乃是旧俗,西域列国并无此风,尔又何必耿耿于怀?”
低头沉默片刻,佐伊鲁斯抬头,认真望着赵宽:“男儿当俯仰天地间,立大功业于世。与伯父一家斤斤计较,我引以为耻。些许家财焉能使我俯首任其摆布?而我自幼随先生学习,对大汉神往已久,恨不能亲见。”
“若先生不弃,我愿随先生归汉。”
佐伊鲁斯蓝色双眸如同天空蔚蓝渐青,赵宽则轻轻摇头叹息:“纵使义渠氏放行,使我能东行归汉,可天子使命未成,我又如何能安心归汉?”
“那我助先生西行,天子使命达成,再随先生一同归汉。”
佐伊鲁斯说着眉头皱了皱:“只是,我见张公每日于市集中甚乐,我恐张公乐在其中,不愿西行。”
稍稍停顿,佐伊鲁斯又说:“谋事当密,行事当急。此事不可拖延,迟则生变,变则惹祸上身。我搜集财物、牲畜,先生召集愿西行之人,我等伺机西行。”
说罢佐伊鲁斯就擦干净匕首收入鞘中,抱拳施礼:“告辞。”
赵宽愕然,这个平日沉闷、孤僻的弟子竟然有这么决然果断的一面?
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妥,立刻拜访张骞。
一盏羊油灯散发昏黄的光辉,张骞心绪不安:“可会是那摩奸计?”
“应不会,那摩自西域归来后,与义渠氏并无走动,与各贵人亦无走动。”
赵宽声音平缓而肯定:“今日与那摩交谈时,此人有意迁部族至楼兰国。楼兰有其同族无子绝嗣,两家有意使佐伊为婿,嗣其家。然而佐伊少年意气性烈而强,不愿受其摆布。有率老仆出走,返回故国大夏之意。”
“哦?若他西行大夏,有几成把握?”
张骞说着猛地抬手制止张口欲言的赵宽,见张骞眉头舒展:“此事当速行,迟则生变。即便此少年主仆不识路,难道我等就不能自寻向导?”
张骞起身,在屋中踱步片刻,右臂举起握拳:“就定在三日之后,五日之内。宽,务必好生安抚此少年,此事若成,某上奏其功,使他在长安能有一席立足之地。”
同样的夜色下,佐伊鲁斯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春夏之际,河西走廊的夜风阵阵刮过,佐伊鲁斯披了一件鹿皮宽袍挡风,他在院落中散步,陷入犹豫。
张骞的使者团队西行,再归汉,行程艰难且十分凶险。
即便入汉后,自己哪怕侥幸爬上去,可面对武帝这样一个千古一帝,自己又能活多久?
别的不清楚,大名鼎鼎的巫蛊之祸他还是清楚的。
若不入汉效力,难道就要顺从便宜伯父的安排,为了家族发展去给狄奥斯家族当女婿?
狄奥斯家族在楼兰经商,便宜伯父在仆僮都尉府做事,仆僮都尉府设立在车师六国一带,距离楼兰国也近。有仆僮都尉府照顾,自己今后接掌狄奥斯家族的产业,似乎可以在楼兰国发展的十分顺利?
只要当商人的话,给匈奴人纳税就能活命,给大汉纳税也能活命……可这样卑微的生存方式,真是自己喜欢的?
在外卑躬屈膝而活,积累财富,积蓄歌舞美姬,然后不声不响的死在豪宅里,这真是自己想要的命运?
可以肯定的说,这种生活非常安逸、迷人。
可惜,这是汉、匈争夺霸权最激烈的时代,别说一个家财万贯的商人,就是任何一户平民,都将被这场持续百年的战争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