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也如此.
大郎仍穿着婆婆做的粗布衣裳,配上一张黑脸,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庄稼汉,可打起拳来却有些不一样,一拳一脚虎虎生风,闪转腾挪颇为灵巧,一套拳让他打的行云流水。
碧青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的看蛮牛打拳,看久了,忽觉这个人有些陌生,或者说,自己不了解这样的大郎,直到一趟拳打完,大郎收势,衝着自己裂开大嘴,嘿嘿一乐:“媳妇儿你起来了啊,早上吃啥?”碧青才觉她的蛮牛又回来了。
早上吃花卷黍米粥,连着吃了两天凉皮,碧青都觉自己肚子里都是凉皮了,责令冬月不许再做,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见天的吃,自己再不说话,估摸往后一个月的伙食都是凉皮。
冬月这丫头对做吃食极为狂热,自己研究这些就是为了解馋,可冬月这丫头不是,她就是单纯的喜欢,不过,有这个小狂热分子,自己倒省了不少事儿,人果然不能有人伺候,给冬月这才伺候了几天啊,自己就有些离不开了。
小巧的油盐花捲儿,炝一盘脆生生的瓜条,切上两个咸鸭蛋,再拌一个麵筋丝儿,配着黍米粥,碧青吃的十分熨帖,不过,这麵筋儿丝儿是哪来的,这丫头莫非又……
想着看向冬月,没辙的道:“你又做凉皮了?”
冬月呵呵笑了:“不是今儿做的,姑娘没吩咐之前,昨儿晚上奴婢就把麵筋洗出来了。”说着偷瞄了碧青一眼小声道:“姑娘,那麵浆晾了一宿,要是不摊出来可就坏了。”
碧青嘆了口气:“那就摊出来吧。”冬月欢喜的答应着,利落的收拾了碗筷就钻厨房去了。
刚吃了早上饭,贵伯就进来说:“外头有个叫成材的小子,提着两条鱼说是来谢姑娘的。”
碧青看向大郎笑道:“瞧卖汤饼的小子来了,看来买卖不差。”叫贵伯把人领进来。
成材是扫听着来的,到门外见如此体面的院子,有些心怯,不敢叫门,就在外头傻站着,白等看门的小子出去扫地,看见他问了一句,知道是来答谢的,才报给了贵伯。
成材跟着贵伯过了头一层院子,不禁问道:“这真是大郎哥的家?”
贵伯点点头:“姑娘跟姑爷在里头呢。”
成材怎么没想到,瞧着像个庄稼汉子的大郎哥,竟住在这儿,不禁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的两条鱼,这是他一早在河里抓的。
下了一宿雨,河水涨了不少,日头一出来,看见河沿边儿浅水的地方,有好几条大鲤鱼,就用纱网布做个抄网捉了几条上来,挑着最肥最大的两条,用糙绳串了,打算给大郎两口子送过来。
哪想常去自家摊子吃汤饼的大郎哥,家这么好儿,就觉自己的谢礼有些拿不出手,大郎哥的媳妇儿教给自己做的那个凉麵,卖的可好了,如今只要他一摆摊子,就会有主顾上门来吃凉麵,一天下来能卖出去四五十碗呢,赚的钱他们祖孙俩过活之余,还能剩下一些。
婆婆说攒着给自己娶媳妇儿,成材却想等攒够了,带着婆婆去京城的寿chūn堂给婆婆看看腿脚,如今还好,一变天就闹疼。
以前不敢想这些,只想着卖几个钱能餬口就成,如今不一样了,买卖好了,就有了盼头,这一切都是因为大郎嫂子教自己做了凉麵,婆婆前儿就叨念着要谢谢大郎哥夫妻,自己也想来,可空着手总不好意思,今儿捉了几条鱼才敢厚着脸皮登门。
大约知道他想什么,贵伯瞧了瞧他手里的鱼道:“这么肥的鲤鱼可不多见,我们家姑爷就稀罕吃鱼,刚还说差小子出去买呢,不想你就送来了。”贵伯如此一说,成材心里好过多了。
成材进来的时候碧青正指挥着大郎往桃树上喷烟丝水,下了雨,怕树上的红蜘蛛死灰復燃,得再喷一遍药,花圃里的月季也得喷。
见成材来了,笑问他:“买卖如何?”
成材忙道:“亏了姑娘教了我做凉麵,买卖好多了,天天一摆摊子就有不少主顾来吃麵。”本想喊大郎嫂子,可一琢磨觉还是喊姑娘好些。
碧青点点头:“热天吃这个凉快,天一冷就不成了,算着日子,还能卖一个月,等天凉了再接着卖你的汤饼正好。”
成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碧青见他手里提着鱼,笑道:“好肥的鱼,哪儿捉的?”
成材:“在河里头逮的,下了一宿雨,河水涨起来,底下的大鱼也跑到水面上来了。”
碧青道:“那河里的水深着呢,河沿又湿滑,得小心着,回头一不留神出溜进河里,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成材:“姑娘不知,我是南边儿人,从小活在水边儿上,会水,在家的时候,一猛子扎进去,一会儿就能摸一条大鱼上来。”
碧青愣了愣:“你是南边儿人?岭南那边儿的?”
成材点点头:“守着南蛮子近,那些南蛮子常来村子里抢掠,实在活不了人,就都跑出来了。”
大郎听见道:“不是把那些南蛮子打回去了吗,怎又来了?”
成材道:“那些人就是如此,大军在的时候躲起来,朝廷的大军一撤,就又跑了出来,祸害乡民。”
大郎眉头一皱:“下次再去南边儿,俺把那些祸害人的南蛮子灭了族,看他们还祸害人不。”
碧青白了他一眼:“多能啊你,当你自己是将军了不成,你就是个骁骑营的大头兵,先把我教你的北胡志跟兵书背下来,再说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