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要不……要不你就给我个痛快!一刀捅死我!给我个全尸!!至少是个全尸!!』
那同乡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混着血污流下。
老军校僵住了,环首刀柄被他握得吱嘎作响。
老军校看着同乡凄惨的模样,听着那字字泣血的控诉,胸腔中就像是被塞进去了一块石头,噎得连气都喘不出来。
放他走?
军法如山,丞相严令,身后就是督战队。
还有督战队的督战军校!
给他痛快?
这可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同乡,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是当年一起投了曹操,之前还喝酒吹牛说将来要一起衣锦还乡的兄弟!
就在老军校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督战队的督战官来了……
曹氏军校看见这边涌动而来的溃兵越来越多,而老军校居然没有将这些溃兵赶回去,顿时就很是不满的上来连打带骂。
『回去!都他娘的给我滚回去!你们这些贱婢养的!』
曹氏军校骂着,然后看到了老军校和那断臂的老军校同乡。
『干什么呢!丞相有令!凡有后退者,斩!凡有怯战者,斩!!』曹氏军校尖厉的声音响起,他几步上前,嫌恶地看了一眼断臂同乡的惨状,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更加暴怒,『你这个废物!贱痞!断了只手就装死?想逃跑?!丞相有令,后退者死!!』
曹氏军校唰的一声,抽出了佩刀,刀尖直指断臂的老军校同乡,『既然不想守城,本官就成全你!送你上路!』
说着,曹氏军校就要挥刀砍下。
『且慢!』老军校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伸出粗壮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了曹氏军校持刀的手腕!
老军校的手像铁钳一样,硬生生止住了曹军军校的动作……
曹氏军校努力一挣,却没能挣脱。
再挣了一下,依旧没能挣开,曹氏军校不由得涨红了脸,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尖声叫骂起来,『放手!你这老匹夫!你想干什么?要造反吗?!这是丞相的军令!你敢违抗?你知道我是谁?我是谯沛曹氏的人!你一个青州贼胚,也敢拦我?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按通敌论处,诛你九族?!』
『九族?』老军校原本还在迟疑,结果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懑和疯狂被引燃了!
老军校不仅是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往前逼近了脸庞涨红的曹氏军校,盯着那扭曲的年轻面孔,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一般。
『呵……哈,哈哈哈……九族?!』
老军校大笑着,眼泪却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了下来,『军校,您说得对!我老卒一个,青州贼胚出身,贱命一条!』
老军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可老子告诉你!老子的九族都没了!老子爹娘饿死在逃荒路上!老子的兄弟姐妹失散在黄巾乱里!老子的婆娘和崽子……早他妈不知道死在哪个乱兵手里了!九族?!啊?!老子早就族灭家亡,光棍一条了!什么九族?!老子早就没九族了!!』
曹氏军校被老军校眼中的绝望与疯狂镇住了,一时语塞,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可是在下一刻,被泥腿子蹬鼻子上脸的愤怒,淹没了曹氏军校的理智……
曹氏是尊贵的姓氏,曹氏之人是天命神选之人,竟然被一个龌龊邋遢的青州下贱老贼痞,当众喷了一脸的唾沫,这他娘的谁能忍?若是被其他曹氏夏侯氏的家伙知道了自己被一个下贱泥腿子当众像是小鸡仔一样被捏着动弹不得,还被训斥了一通而毫无作为,将来还怎么混,颜面何存?!
曹氏军校像是被丢在了岸上的鱼,猛然发现自己脱离了舒适的环境。战场的压力,生存的恐惧,未来的忧虑,在当下被老军校钳制而无法动弹的羞耻,混杂在了一起……
就像是一个被父母抓住了在学期末即将考试还在偷玩手机iPad的熊孩子,又像是生了四个娃结果四个孩子的DNA都不是丈夫的新现代女,不是感觉到了羞愧,而是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只要杀了发现问题的人,那么问题就可以不存在了,也不会有人提及了。
老军校却不再看那尖叫不休的曹氏军校,而是将目光投向地上气息奄奄、正用复杂眼神望着他的同乡,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的溃兵……
除了他的同乡之外,还有其他老军校所熟悉的脸……
曹氏军校依旧在尖锐的叫嚣着,刺着老军校的耳膜嗡嗡作响,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噼啪一声,裂开了……
忠诚、纪律、军纪,在这一刻,裂开了,染血了,破碎了,然后被怒火焚烧着,化为灰烬!
『去你妈的军令!去你妈的曹氏!』
老军校怒吼一声,一把夺过了曹氏军校手中的刀,然后由下而上,猛地撩起!
刀光一闪!
曹氏军校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只觉得腰间一凉,随即是难以想象的剧痛传来,浑身上下的气力在飞速流逝……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涌出一股血沫,随即眼里的神采迅速黯淡,像一截朽木般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老军校看着倒地的曹氏军校,喘着粗气,却莫名的觉得原本噎在胸口的石头,消失了!
这一刀砍下去,砍断的不仅是曹氏军校的性命,更是老军校自己与过去一切的牵连……
浓重的血腥味,更加刺鼻了,但是呼吸却更舒畅了!
老军校抬起头,看着那同乡,也看着其他的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