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所率领的骠骑军,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承受着来自正面和上方的猛烈攻击。
盾牌被箭矢敲打得咚咚作响,时不时也会有骠骑兵卒被射倒,然后被拖拽到后线,但整个的骠骑军阵型依旧稳固。
长枪在盾牌之后,不断刺出,将冲上来的曹军甲士捅翻在地。
就在樊城北门杀声震天,曹军伏兵主力被吸引住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一阵更加狂野的喊杀声,从樊城南城方向,汉水岸边猛然爆发!
和樊城一水之隔的廖化,在见到诸葛亮成功吸引了曹真注意力之后,便立刻带着两艘楼船,八百兵卒,如同出鞘的利剑,猛扑樊城水门!
廖化和诸葛亮之间,多少也合作过一段时间,有一些相互了解,当下虽然隔着汉水,但是配合起来却是宛如一人。
诸葛亮将计就计吸引曹真的注意力,也确实兵力不足不够给予曹真重创,但是给廖化创造出了突袭的绝佳机会!
廖化并没有直接和诸葛亮汇合,而是利用蔡氏的楼船,直接进攻樊城的水门!
蔡瑁,或者说是蔡氏偷偷摸摸的在云梦泽打造的楼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曹军出的本钱……
现在这几艘楼船,就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既可以用来运输兵卒,高大的甲板还可以用来作为弓箭手的平台压制樊城城头曹军。
骠骑兵卒一边在水门上搞破坏,一边利用携带的飞钩攀爬,迅速抢占了水门侧翼的一段城墙,然后沿着城墙马道,向城门楼和瓮城内部猛冲猛打!
这一下,就彻底的打乱了曹真的部署!
廖化部的突然出现,如同在曹军菊花上狠狠插了一刀!
城头上的曹军被迫分兵应对,与沿着马道冲上来的骠骑军厮杀在一起。
腹背受敌!
曹军伏兵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而更为可怕的是,樊城内部普通曹军兵卒的士气和斗志几乎为零,稍微触碰到了廖化部队,便是立刻崩散!
曹真最担心,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但凡只要有一些普通曹军兵卒坚持一下,廖化的八百兵卒都会进攻受阻,曹真也还有机会回旋救火!
只可惜……
『不!不要乱!顶住!把他们都赶出去!』
曹真在城楼上看得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狂吼。
但他发现,命令的效力正在急剧下降。
许多曹军士卒看到骠骑军如此悍勇,早已心胆俱寒,不由自主地溃退,根本不听他的号令……
而在樊城北面方向,压力骤减的诸葛亮所部,也趁势发起了反冲击!
骠骑军南北这么一夹,樊城之中的曹军就更加受不了了……
『将军!顶不住了!骠骑军冲进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曹军军校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声音之中的惊慌几乎是要漫溢出来。
曹真望着身边士卒那惊恐绝望的眼神,猛然间明白过来,大势已去!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明的智慧面前,都化为了泡影!
『撤……撤退!从东门走!』
曹真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失败感。他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只能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仓皇逃离了北门城楼,向着城东奔去,试图寻找最后的生机。
随着曹真的逃离,樊城守军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骠骑军如同潮水般从北门涌入,迅速向全城蔓延。
城头曹军旗帜被砍倒,骠骑军的战旗在晨曦中高高飘扬。
诸葛亮站在北山营地高台之上,遥望着樊城升起的骠骑旗帜,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樊城,襄阳,荆北双子星城相继攻陷,也就意味着曹军在荆州的整体结构的崩塌,剩下的也就是收拾地方,重新构建郡县治理体系的问题了……
……
……
当然,即便是襄阳樊城落入了骠骑军手中,也不意味着荆州以及周边的其他县城也一同改变了旗帜。
比如新野,还在曹军手中。
新野是小城,在初冬的寒风中更显破败与萧索。
低矮的城墙上的垛口多处坍塌,尚未修复。
与其说新野是一个军事小城,更不如说新野像是一个被遗弃的中转站。
现在成为了勉强供流民和溃兵暂歇的落脚处。
曹仁就在此处落脚。
曹仁此刻的心情,比这新野的天气更加阴郁寒冷。
他从江陵一路败退,一路收拢从各处逃出的散兵游勇,抵达新野时,麾下竟也勉强凑出了近三千人。
在冷兵器时代,直接在战场作战的环节当中战死的兵卒,其实占比并不高。
死亡率最高的反而是在战后,比如不可避免的炎症,以及手段严酷的坑杀。
虽然说曹军兵卒私底下经常会偷偷议论骠骑军这好那好,似乎恨不得立刻转头就拜的模样,但是旧有的巨大惯性,依旧会让这些曹军兵卒不由自主的沿着往日的『车辙』前行,往往是到了地头了才猛然察觉,啊呀,我怎么又回来了?
就像是后世的牛马没日没夜的在班车上挤沙丁鱼罐头,多少次幻想要将键盘拍在上司肥腻的脸上,还要将公司老总挂在路灯上,可是第二天依旧还要和太阳赛跑去坐地铁赶公交……
不过这样的牛马……哦,错了,这样的曹军兵卒还有多少主动性和忠诚度,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面对这样的兵卒,曹仁也没办法立刻做什么,只能是一面派人四处打探曹真和荆州的消息,一面竭力整顿这些溃兵,发放仅存的粮秣,试图重新凝聚起一点战斗力。
曹仁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一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