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自做了各自的事,顾九思亲自审问梁王和秦泗,搞明白了他们回头是因为钱三和王梅之后,沈明气得要杀人,但王梅和钱三已经死了,沈明也没有办法,最后他在狱中狠狠打了梁王和秦泗一顿之后,这才消了气。
清理战场、安排伤员、安排战俘、清点死亡人数准备赔偿……
一系列事情吩咐了人之后,等到了夜里,顾九思便包下了整个望都城的酒楼犒赏将士。
他没有什么架子,先混到军队里,端着酒同所有将士走了一遭。这一次主战的是顾九思,顾九思陪着他们在城楼上一直守到最后,在整个军营里声誉极高。大家轮流和顾九思敬了酒,顾九思喝得半醉之后,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让沈明和虎子替他留着挡酒,随后便上楼去找周烨。
周烨单独坐在包厢里,顾九思站在门口醒了醒酒,这才进了包厢之中。
顾九思进门之后,周烨给他倒茶,笑着道:「我就不灌你酒了,喝杯茶,咱们兄弟聊聊吧。」
顾九思应了声,坐到周烨对面去。两人先是閒聊了一下各自生活,周烨随军南伐东都,说的都是些战场琐事。
「范叔叔神机妙算,又宽厚待人,入东都之后,称帝大约也是迟早的事。」
「若是称帝,范小公子便是储君了?」
顾九思吃着花生,随口开口。周烨沉默下去,顾九思吃着花生的动作顿了顿,他愣了片刻后,却是笑了:「还真是?」
「范叔叔也没得选。」周烨嘆了口气,「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也想培养其他人,但他哪儿再找一个儿子?」
顾九思没有说话,范轩与自己妻子感情极好,妻子早逝之后,他一直没有再娶,自己把范玉养大。只是平日太忙,养的过程中疏于管教,范玉便养成了一个骄纵性子。
顾九思摸着茶杯,想着当初和范玉在扬州短暂的见面经历,虽然时间短,但范玉给他的印象绝对算不上好。这样一个人日后登基……
顾九思嘆了口气,随后道:「都是未来的事儿,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还是说说自个儿吧,」顾九思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道,「你这次借调了两万人,不是没有代价的吧?」
周烨没有回应,他低着头,许久后,他苦笑起来:「还是瞒不住你。」
说着,他嘆了口气道:「养父说,」他变了音调,顿了许久,似乎是在控制情绪,过了片刻,他终于道,「他希望我日后,留守望都。」
顾九思愣了愣。
如今范轩攻入东都,称帝就是接下来的事,称帝之后,那所有帮过他的人加官进爵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东都才是这大荣的权力核心,将周烨留在望都,那明摆着,就是不让他往上爬的意思。
「你答应了?」
「如何不答应呢?」周烨苦笑,「以往我总觉得,父亲是将我当亲生儿子看,只是我母亲对我有意见。可如今我却才懂得,我终究不是亲生的。」
说着,周烨嘆了口气:「其实我也明白,我年纪毕竟比弟弟大得多,周家的一切,终究是弟弟的,我若太过强势,他们谁都不放心。父亲的心思我懂,只是说……」
周烨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去,举着杯子,似是有些痛苦。顾九思嘆息了一声,碰了碰周烨的酒杯,劝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切莫放在心上。虽然亲情不顺,但你有我们这些兄弟,而且,」顾九思偷掖道,「你和嫂子看上去感情还好?」
听到这话,周烨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他笑容里带了几分羞涩,二十多岁的男人,失了一贯的稳重,看上去像个愣头小子,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她是极好的。」
「人总是要互相了解,」顾九思笑起来,「了解了,便知道,她们是极好的。」
「是啊,」周烨有些无奈的笑,「我本以为她是个乖巧性子,谁知道却是个脾气火爆的,手上功夫还好得不行,怪不得能一个人奔赴到幽州来找我家履行婚约。但她足够坦率,做事雷厉风行,又处处为我着想,就是你越了解吧,」周烨思索着,眼里带了笑,「就越觉得,这人真好。」
「那就行了,」顾九思喝了口茶,转头看向长廊外,柔声道,「她很好,你便有家了。」
周烨听到这句话,想起家里那个女人,心里的难受突然就消失了去。
他有家了。
他清楚意识到。
两个大男人聊着天,说着自己身边事,等到了夜深,大家都散了,顾九思和周烨各自分开,顾九思从酒楼走出来,刚出来,便看见顾府的马车停在门口,顾九思愣了愣,随后赶忙走上前去,驾车的人靠着车睡了,顾九思疾步到车前,车夫才发现顾九思,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顾九思忽地掀起了帘子。
姑娘坐在车厢里,正点了盏灯,啪嗒啪嗒打着算盘。灯火映照着她的脸,她耳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摇曳,顾九思掀起帘子的冷风似是惊到了她,她骤然抬头,神色里带了几分慌乱,等瞧见是顾九思,她眼神迅速安稳下去。
「上来吧。」
她招呼出声,朝着顾九思伸出手,顾九思握住她的手,跳上马车。
「你喝了多少酒?」柳玉茹从旁边拿了食盒,将底层的醒酒汤拿出来,柔声道:「我给你熬了醒汤,你先喝吧。」
顾九思没应声,他坐在她对面,翘起了二郎腿,撑着下巴看着她做着这一切,笑意盈盈:「方才一直在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