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恍惚中生出一种自己真的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迷迷糊糊地放下书包,盯着爸妈年轻了十岁的脸发呆。妈妈端着一大碗鸡汤出来,烫得两手捂耳朵,习惯性地和她爸拌嘴:「我头髮长见识短?那你倒是给女儿熬鸡汤啊?」
「你看你妈妈又炖鸡汤。鸡汤,纪棠,这谐音不吉利嘛。下次炖个羊肉汤多好。」
她妈妈摆摆手,「滚滚滚,是你自己想喝羊肉汤吧?还不是你起的好名字。」
纪棠坐到饭桌边,喝一勺汤,偷看一眼她爸妈的脸。
「这丫头,老看我们干什么?」妈妈解下围裙,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在她旁边坐下,对她说,「我跟你爸今天商量了件事,你也听听。」
「啥事啊?」搞得这么严肃。
爸爸咳了两声:「这不是咱家离一中远吗?你上下学一天要个把小时,太耽误事了。我和你妈商量着,给你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房子,你就在那睡觉,周末再回家。平时呢,我和你妈也去给你做做饭,改善改善你伙食。」
纪棠一怔:「那我住校不行吗?」
「哎呀,一中那校区多老了?那宿舍是人住的吗?」妈妈嫌弃地说,「而且那食堂太难吃了,你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怎么能饿肚子呢?」
「那你们租的哪儿啊?」
爸爸说:「就是你学校旁边那小区,我听说你们全校第一也住那儿呢!哎呀,我当时去租房的时候,那房主吹的啊,说什么隔壁住了个全校第一,学习风气好,还跟我瞎扯风水……」
纪棠目瞪口呆,「文心小区?」
「对对对,就是那里。」
她彻底傻眼了,「几栋啊?」
「一栋。」
纪棠现在相信自己和许京是命定之人了。只消有一点交际,命运就会把他们俩往一处推。她随口编的谎话都能成预言,简直是中彩票的运气。
她居然真的做了许京的邻居,白天前后桌,夜晚上下床……呸,上下楼。害得她去楼下扔个垃圾都不敢蓬头垢面,生怕撞到许京。他们俩也因为住得近,开始自觉不自觉地一起上课放学。
有时候她睡过头了,许京还会抄着本单词书,一边背,一边在楼下等她。
开学后不久就是国庆假期。她爸妈都跑出去旅游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做作业。成摞成摞的试卷,别说做,连多看一眼就都觉得头大如斗。她把书本一推,放了部电影,边看边翘着脚吃冰淇淋。
「叮咚——」门铃响了。
她懒洋洋地起来去开门,「对不起,我不买保险,其他的也不……」
许京站在门口,长身玉立,左手抱着一隻猫,右手抱着一迭书。
「是……你啊。」纪棠把说了一半的话,合着冰淇淋一起吃回去,瞬间想起自己两天没洗头,还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和大裤衩,顿时欲哭无泪。
她磕磕巴巴地问:「许……班长,你有什么事吗?」
「你在看电影?」许京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是个疑问句,但怎么听都是陈述语气。
「嗯。」
「太吵了。」
纪棠回头看了眼电视里的爆破飞车场面,识相地说:「那我马上把声音关小。」
「作业写了?」
「……呃,没有。」
许京的眼神分明写着:作业都没做,你就看电影?
在他强烈谴责的目光下,纪棠居然感受到了一丝丝羞愧。她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太难了,我不会。」
许京抱着猫踏进来了,劈头盖脸问道:「哪题不会?」
纪棠刚给他递了拖鞋,他就走到了那堆试卷边上,随意一瞥,改口道:「看来你哪题都不会。」朝她招了招手,「再拿一支笔过来。」
纪棠:「……」感觉自己的玻璃心要碎了呢。
「在天体运行中,彗星绕恆星运行的轨道一般都是椭圆,恆星正是它的一个焦点,该椭圆的两个焦点,一个是近地点,另一个则是远地点,这两点到恆星的距离……」
打死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假期居然是这么度过的。许京每天定时定点来敲她家的门,把她拽起来补课。林林总总的试卷摊了一桌子,他侧坐着,原子笔在纸上指指画画,给她讲各种题目。
他皱眉说:「你基础太差了,连基础公式都背不熟。「
纪棠心虚地低下了头。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混了几年大学,又马不停蹄地工作赚钱,高中的东西,她哪还记得了这么多?
「你从高一的开始做,只做填空题。」许京扔给她一本习题册。
她嘟囔道:「我爸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许京眉尾一扬,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举手投降,乖乖认错:「我错了,我一定认真学习。」他唇边泛起一丝涟漪,似乎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半途感觉这样不大好,又生生收了回来。
纪棠全看在眼里,偷偷窃笑。
「许京,你为什么喜欢读书啊?」她握着笔,小心翼翼地问。
「不喜欢。」他目不转睛,笔走龙蛇。
「啊?」纪棠凑过脸,「不喜欢,那你还这么用功?」
许京头也不抬地说:「因为读书能改变命运。」
这一句烂大街的鸡汤,却让纪棠浑身一震。因为她知道许京不是随口说笑,而是真心实意地朝目标努力着。她突然想到渺渺给自己看的那段记忆——他这么努力学习,用功刻苦,却被学校退学,进了看守所。那时的他,该是多么绝望无助?她胸口一窒,难过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