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受伤之后,他这里就一直……不大正常。」她戳着自己的脑门,小声说,「不会是给执法长老打傻了吧?」
玄阳子左看右看,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怎么了?」
「他现在每天看我的眼神,跟欠了我一百万两还不上一样。每天洗衣服做饭,打家具修房子,上次我说嘴馋想吃酸的,他把满山的杨梅都摘完了。」
玄阳子倏地一惊:「你想吃酸的?你难道是……」
「是你个大头鬼啊!」纪棠无语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就这抓重点能力,阅读理解别想及格了。
被暴揍的掌门不忧反喜,摸着脑袋傻笑:「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反正……他就是不正常,非常不正常。」纪棠压低声说,「我现在修为大跌,暂时不能擅动灵力,你帮我看看,那次的大战他到底伤到哪儿了?」
「他和执法长老斗的是魂力,身上没什么痕迹,按照你这么说,可能是识海受伤了。」
纪棠在底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你不是开了天眼吗?赶紧给他看看。」
「哎呀,我那天眼才开到一半。」玄阳子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将灵力凝于双目,开启了天眼之术。突然,他压在额上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样?他是不是伤得很重?」纪棠着急地问。
「……不,不是。他,没什么事。」玄阳子说,「他的识海比常人大得多,吓了我一跳。」
纪棠放心了。毕竟是系统钦定的男主,有点外挂也是很正常的。
许京刚修好一段篱笆,头上忽的压下一片影子。他抬起头,看见玄阳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旁,「掌门有事?」
玄阳子瞥了眼在躺椅上熟睡的纪棠,压低声道:「你准备瞒她一辈子吗?」
许京手下动作没停,重新把头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掌门您在说什么?」
「经脉倒流,识海尽碎,魂魄离体,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玄阳子冷哼一声,迅雷不及掩耳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两指搭在他的动脉上,「近来你是不是烈火灼心,浑身犹如万蚁啮噬,每走一步,关节就像碎裂重筑一次?一般人,早痛也痛死了。」
许京甩开他的手,搁下手中的锯子,冷冷道:「掌门你又何必多管閒事?」
「我可以不管你,但我不能不管她。」玄阳子苦涩道,「若你死了,教她一个人如何独活?」见许京缄默不语,他又急声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你闭关三十年,结成元婴,就能重铸金身,凝聚魂魄……」
「来不及了。」许京截断他,「我不会离开她三十年,去修劳什子仙的。」
「师妹寿元悠长,区区三十年,算不了什么。」玄阳子劝道。
然而,许京却摇了摇头,满腹柔肠地望向院中那个恬静的身影,嘆道:「你不懂,这是我欠她的。」如果真能让他活活痛死,心里倒还好受些。
两人都没有发现,盖在纪棠脸上的那条雪白帕子,一左一右,洇出了两点深色。她藏在袖底的手指,分明捏紧了,却还是禁不住微微发颤。
「我们成亲吧。」
纪棠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许京正趴在灶下给柴堆扇火。他有点懵地仰起脸,「你说什么?」
她拿手帕俯身给他揩了揩灰,脸颊被火光映得泛红,重复了一遍:「我们成亲吧?」
许京抱着她的小腿,把她倏然举起来,足高了自己大半个头,吓得纪棠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嗔怒地扯了扯他的耳朵,「你干什么!」
「你再说一遍。」
纪棠指尖划过他齐整的眉毛,辛酸又甜蜜地说:「我想和你成亲,越快越好,这样行了吧?听明白了吗?」儘早成亲,结束这个副本,他才能不受病痛折磨。
「不能越快越好。」许京顿了顿,认真地凝视她,「要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纪棠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摇头道:「不要,我都不要。」
「要的,你喜欢那个。」他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说过,你喜欢。」
「你记错了,我不喜欢。」她再也憋不住眼泪,抱着他的头,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耳后,「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一点都不想穿那么繁琐的嫁衣。我还晕车晕船,如果坐上花轿,肯定会一路走一路吐。」
许京本想伸手去抚她的背,可僵硬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垂着长睫,看向自己痛到扭曲抽搐、指甲外掀的右手,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弱小,居然连安慰她都做不到。
「棠棠,你还记得我们在长生树上留的红笺纸吗?」
纪棠拼命点头,「嗯。」
许京用暗劲掰断了自己的手指,使它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免得吓坏了她。他将手藏在袖中,用手背轻轻摩挲她的长髮,柔声道:「等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就告诉你,那上面写了什么。」
三天后。
长生树下,一对璧人,身着红衣。
少女长发挽起,额间垂着一颗红玉,娇艷如花。少年满脸缱绻,苍白如薛涛纸的俊秀脸庞上,挂着淡淡微笑。他摊开骨瘦如柴的手,默念了一句话,满树的红笺纸便飘摇晃动起来,仿佛有了生命。
其中一张跳出红绳的束缚,蝴蝶般飘落到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