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电话那头却传来占线的忙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连播了三个,都是占线。
「打不通就别打了,后面别人还排着队呢。」老闆娘不耐烦地说。
纪棠心想:你这破电话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挂着一个月,也没见两个人打,牛什么牛啊?
她凑过头,瞄了眼老闆娘的电视屏,怪声怪气地说:「宋晶晶这演技,歪鼻子瞪眼的,哭起来跟二傻子似的,亏您也看得下去!我都演的比她强。」不等老闆娘反应过来,就笑嘻嘻地一溜烟跑了。
「臭丫头,有本事你演一个我瞧瞧啊……」
老闆娘在她背后破口大骂。
纪棠只当没听见,吹着口哨,一路小兔子似的活蹦乱跳,心情大好。
「棠棠姐。」
她撇过脸,「是大树呀。」面上带着笑,心里却直打鼓。这小子不会是吃了一顿好的,从此赖上她了吧?现在可正好到饭点。
大树今天没穿那身军大衣,换了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外套蓝色毛衣背心,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见纪棠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我在一个大剧组当群演呢。他们管盒饭,还管衣服。」
纪棠听到「剧组」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亮,「你进组了?」平时这种好差事,可都是被一帮地头蛇垄断的。
「嗯。」大树说,「他们在拍中学的戏,只挑年纪小的要。」
纪棠有点害臊地捧着脸,「你说,就我这长相,冒充中学生,还靠谱不?」
「棠棠姐今年十六,明年十五。」大树竖起大拇指,又添了一句,「而且这剧组超阔气,盒饭有肉,学生还加鸡腿!」
纪棠一听见鸡腿,整个人都不好了,「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拽着他急吼吼往前跑。
「棠棠姐……」
「干嘛?」
「你走错方向了,在那头……」
许京在拍的这部电影,是一部警匪片,拍摄地点在影视城内的广州街上。
今天他只有三场戏,导演允许他抽两个小时集中拍摄,但出于敬业的好名声,他还是早早就候在了片场。当然,他不会和其他演员一样坐在棚架下面等,而是待在房车里喝汽水打游戏。
除了导演和对手戏演员,没几个人能跟他搭得上话。
他们只知道这位年轻的影帝,阴晴不定,全凭自己喜好办事。一言不合骂导演也有,下了戏直接吃盒饭也有。
寒冬腊月,一群身着单薄学生装的临时演员,嬉笑着从他的房车前路过。几个人凑近窗户,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明星在。可极具私密性的反光水银玻璃,隔绝了他们的窥探,让外面的人什么也瞧不见。反而是坐在窗前的许京,将他们打量得一清二楚。
「这剧组太土豪了。」一个圆脸的男孩,扒着房车的窗户,啧啧惊嘆,「肯定是哪个大明星的车子。」
「看你这熊样,丢人!万一车里有人呢?」两条柔顺的麻花辫,衬得小姑娘伶俐又可爱,刘海用夹子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墨眉细长齐整,一根杂毛也没有。她虽嘴上这样说着,却也把一张小脸凑上来,贴着车窗玻璃哈气。
许京觉得这孩子长得有些眼熟。但能让他眼熟的孩子,应该不至于来剧组做群演啊。
那小姑娘眼睛亮极了,又挺又翘的鼻尖蹭在玻璃窗上,嘴唇像花瓣一样柔嫩。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往手心哈了口气,在车窗的白雾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纪、棠。
他听见她说:「以后,我也要买一辆这样的车子。」唇角骄傲地翘着,眉目飞扬。
漂亮!
许京在心底不吝称讚。
他搁下手里的游戏机,撑着下颌,盯着那女孩直看。越看越漂亮。
「喂!你们几个……」虎背熊腰的场记大声呵斥,「离车子远一点!还想不想干了!」
那女孩受了惊吓似的抖了抖,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惊醒的蝴蝶,振翅忽闪,一下子就从他眼前溜走了。她蓝色的百褶裙在风中一闪一闪地晃,调皮的笑声传开老远。
他几乎能想像到,她冲场记做鬼脸的模样。其实,他也觉得那个场记挺讨人嫌的。
「纪棠。」在念出这两个字的一霎那,他才想起,这名字,昨天好像已经咀嚼过一遍了。
原来还是那个小姑娘。
许京不由好笑,自己居然被同一个女孩,吸引了两次!
临近傍晚,助理大河怒气冲冲地跑到车上,说:「剧组也太过分了,胡乱排戏,也不是这么个弄法!就三场戏,让您等到了这会儿。」
许京把腿架在桌子上,懒懒地问:「前边是不是出事了?」他刚才听到好大一声动静。
大河抱怨道:「别提了,有个临时演员,四处瞎逛,踩到爆破师刚埋好的一个点,把腿给伤了。」
「瞎逛」这个词,正好戳在他心尖上,「是群演吗?演学生的?」
大河想了想,摇头:「不是,演的是警察局里一个女警,抬出去的时候还穿着制服呢。」
许京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
「她还是个有关键台词的,不是群演。导演一时找不到能替她的人,正在给隔壁『大轰炸』剧组打电话,问他们能不能借个年轻的女演员过来。」大河不满地说,「前头真是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