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弦反应了一会才想明白「最后一根」是什么意思,她夹着烟,袅袅烟雾中,她的目光和傅寻在半空撞了一下。
她有些想笑。
这画面和这气氛,的确挺像世纪大和解的。
算起来,星辉能有今天和她也脱不了干係。傅寻提点意见,也不算过分。
这么一想,曲一弦的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畅快。
她忍了忍,没忍住,低着头笑起来,那笑容浅浅的,却格外温柔。
良久,曲一弦才点点头,说:「好,最后一根。」
——
曲一弦一根烟抽完,姜允和袁野也回来了。
她开了车窗散味透气,见姜允抱着相机在看照片,随口问了句:「拍到什么了?」
「藏羚羊。」姜允的语气不掩兴奋:「还有野牦牛和野驴。」
曲一弦很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那你运气挺好,能看见的都看见了。」
「啊?」姜允问:「哪些是不能看见的?」
「秃鹫,金雕,雪豹。没有不能看见这个说法,而是看见的机率很小。」曲一弦指了指远处一个类似电线桿的架子:「看见没有,那种叫鹰架,给秃鹫歇脚用的。」
姜允循着曲一弦指的方向凑到窗边去看。
傅寻打了圈方向,从碎石路驶回柏油路上,继续往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行驶。这也是今天在可可西里的最后一站。
一直看窗外的姜允,「咦」了声,扯了扯袁野的衣袖:「袁野,你看公路边这些痕迹是车辙印吗?」
袁野好不容易等到一格信号,正在抓紧时间回消息,被她一拉,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啊。」
「不是说可可西里不让穿越了吗,这车辙印看着还挺新鲜的。」姜允嘀咕了两声,见没人理她,凑到前座来,问曲一弦:「曲姐,我们不能进可可西里里面吗?」
曲一弦看着路,没回头:「进去做什么?」
姜允被她一噎,有些不高兴:「别人能进去,为什么我们不去?里面离雪山近,景色肯定比路边好看啊。」
曲一弦这回给正眼了,她眉梢一挑,笑得流里流气的:「行啊,你想进先去□□啊。没通行证,那叫非法穿越,抓到要严惩。」
她笑容一敛,问姜允:「要试试吗?」
姜允被她怼得不吱声,胸口跟闷了块石头一样,心气不顺。
她赌气,一屁股坐回后座,扯了扯袁野,小声和他嘀咕:「袁野,你知道为什么以前可可西里不用通行证,现在没证就算非法穿越?」
「危险啊。」袁野被坡路晃得头晕,也不管信号了,收起手机缓神:「可可西里在藏语里叫阿卿贡嘉,万山之王。是世界第三大无人区,中国第五十一项世界遗产。平均海拔五千米,人类禁区懂吗?」
曲一弦悄悄竖起耳朵,听墙角。
「你要想进可可西里,得先去管理局批通行证。然后组车队,请专业的嚮导,否则别说穿越了,进去就把命搭上了。这地方可没基站给你提供信号,你除了要准备专业的设备,还得防着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把你当成口粮。这年头,不是人的都比人金贵,你除了要防着自己被吃了,还得防着把人家高原精灵打坏了。」袁野一瞧,见索南达杰保护站就在前面不远,示意姜允去看:「看到保护站了没有?」
姜允:「看到了。」
袁野吓唬她:「这种保护站都有瞭望台的,巡山队员就端着枪坐在瞭望台里。谁不听话,一枪一个。」
姜允愣是被他吓得一个哆嗦,脸色都白了。
曲一弦弯了弯唇角,笑了。
这个小弟算是没白养。
傅寻在保护站前,停车。
熄火后,他拉上手剎,说:「到了。」
第40章
九月底,可可西里的雨季刚过,气温寒凉。
曲一弦刚下车,迎面扑来一阵从雪山尽头刮向旷野的大风,风气凛冽,裹挟冷锋,颳得她面颊生疼。
她嘶了声,低头将衝锋衣的拉链拉上来,挡住脸。
他们来得早,保护站还未开门。只门口的空地上停了辆警车,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曲一弦走在姜允前面,给她介绍:「这是正门,旁边那一排小屋是客驿,供青藏线上的游客和司机住的。」
不过自从可可西里被禁止穿越后,深入可可西里的车队越来越少。车队领队更是把索南达杰保护站当做可可西里的最后一站,客人拉到这拍个照,卖个情怀,再原路拉回去。
谁也不敢带客在四千多米的可可西里留宿。
「那一排铁皮屋是野生动物救治中心。」曲一弦原地转了个身,抬了抬下巴指路边那个草原色的提示牌:「这条路上有不少这样的提示牌,上面写着保护站的联繫电话。」
她转眼看见傅寻,皮了一下:「喏,这位主在保护站当过志愿者,让他给你讲讲,绝对比我说的生动多了。」
傅寻刚抽完烟,嘴唇有些干。闻言,看了眼曲一弦,问:「你想听什么?」
姜允落后曲一弦一步,正好和傅寻隔了三个袁野的距离走在一起,见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直接问曲一弦,抿了抿唇,耷拉下唇角。
她不太敢跟傅寻搭话,傅寻虽然不像曲一弦那样听到不合心意的话会直接呛到她无话可说。但冷淡是真的冷淡,他冷冰冰看她一眼,能把她心跳都给冻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