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樟柳神?”
“有。”
“呈上来!”
县太爷把樟柳神放在轿子里的扶手板上,樟柳神直跟他点头招手,笑嘻嘻的。
“樟柳神归我了。来,赏他——你叫什么?”
“张大眼。”
“赏张大眼一千铜钱!”
“禀老爷,樟柳神爱在斗笠里待着。”
“那成,我让他待在我的红缨大帽里。——起轿!”
“喳!”
王老爷得了樟柳神,心想:这可好了,我以后审案子,不管多么疑难,只要问他,是非曲直,一断便知。我一向有些糊涂,从今以后,清如水,明如镜,这锦绣前程么,是稳拿把掐的了!
于是每次升堂,都在大帽里藏着樟柳神。不想樟柳神一声不言语。
王老爷退堂,问樟柳神:
“你怎么不说话?”
樟柳神说:
老爷去审案,
按律秉公断。
问我樟柳神,
要你做什么?——吃饭?
当县官的,最关心的是官场的浮沉升降,乃至变法维新,国家大事。王老爷对自己的进退行止,拿不定主意,就请问樟柳神。樟柳神说:
大事我了然,
就是不说破。
问我为什么,
我也怕惹祸。
“你是神,你还怕惹祸?”
“瞧你说的!神就不怕惹祸?神有神的难处。”
樟柳神倒也不闲着,随时向王老爷报一些事。
一早起来,说:
清早起来雾漫漫,
黑鸡下了个白鸡蛋。
到了前半晌,说:
黄牛角,
水牛角,
牛打架,
角碰角。
到快中午了,说:
一个面铺面冲南,
三个老头来吃面。
一个老头吃半斤,
三个老头吃斤半。
到了夜晚,王老爷困得不得了,摘下了大帽,歪靠在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听见樟柳神在大帽里又说又唱:
唧唧唧,啾啾啾,
老鼠来偷油。
乒乒乓乓——噗,
吱溜!
王老爷一激灵,醒了。
“乒乒乓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