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槅扇开了个小缝,流萤哆嗦着挤进来,关上槅扇,将手里的食盒放在黑漆圆桌上,双手拢着放在唇边不住哈气,一边不住跺脚试图抖去身上的寒意,「姑娘,今儿天可真冷!」
苏妍将手上的鎏金雕花小手炉塞到她手里,流萤也不推辞,双手紧紧捂在手炉上,仿若活过来一般发出一声熨帖的长嘆,又道:「阶前都结霜了!前两日还没见着呢!」
苏妍笑了笑,「后日就霜降了,也该是时候降霜了。」
「可不是,婢子瞧着今年降霜降得比往年要迟些,咱们在山上都拖到了这时候。」流萤一边把食盒里的米粥和小菜摆上桌,一边道。
冷天早起喝一碗热乎乎黏稠稠的米粥,那软糯香甜的滋味直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熨得服服帖帖。
主仆二人埋头用过早饭,苏妍又在房中歇了会儿,这才往太后院中去。
照理,苏妍只是去伺候太后用药,太后药停了,该没苏妍什么事了,可她瞧着太后这几日并未有那意思,也只好如往日一般日日定时定点去太后面前报导。
苏妍到的时候太后刚用完饭,两名宫人手脚麻利的收拾桌上的碗碟,月芝嬷嬷扶着太后在屋中慢走消食。
苏妍正要屈膝行礼,太后朝她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满道:「哀家今儿早起觉得天冷了许多,夹袄都穿上了,你怎么还是这薄薄一层,当心受寒。」
这大半个月来苏妍尽心尽力的伺候太后,太后都看在眼里,对她亲近些也是无可厚非,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太后越跟苏妍相处就越觉得她跟康乐郡主相像,不止是眉眼,就连性子也有七成相近,对她不由就用了当年对康乐的几分疼爱。
苏妍信奉「春捂秋冻」,是以添衣向来比旁人要慢上几分,她将缘由说与太后,末了,笑道:「辽东郡偏北,冬日比忻州要冷上许多,民女许是习惯了,如今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娘娘,您却是忘了,苏姑娘还年轻着吶!」一旁的月芝嬷嬷拉拉苏妍的手,见她手心温热如是道。
太后乜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哀家老了?」
月芝嬷嬷忙讨饶,「老奴哪儿敢,娘娘您若是老了,老奴可不得成了枯树皮了!」
「你啊!」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苏妍。
「话是这样说,你自个儿也要当心些,小小年纪别落下什么病根,日后要后悔就晚了。」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杏眼,太后不由多说了两句。
苏妍忙笑着应了。
三人说笑着雪芝嬷嬷领着几个宫人进来,「娘娘,尚衣监的宫人来了。」
太后淡淡应了一声,几个宫人中稍微年长些的姑姑模样的人接过宫人手中的软尺,为太后量尺寸。
雪芝嬷嬷在一旁瞧着宫人登记造册的册子,不无担忧道:「娘娘又清减了。」
宫人依次为太后和月芝雪芝两位嬷嬷量过尺寸,正要收起尺子,太后点点苏妍,道:「给这丫头也量量。」
苏妍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忙不迭推辞,「太后,民女……」
「行了,这些日子你伺候的用心,哀家都看在眼里,不过几身衣裳不必推辞,她们总归要动手,不差你那几身衣裳。」太后打断她。
太后都这么说了,苏妍只得受下,顺从的让宫人为她量身。
「喜欢什么花色儘管跟她们说。」太后略一思忖,召来雪芝嬷嬷,「那匹碧色织暗花竹叶锦缎和方格朵花蜀锦还有吗?」
雪芝嬷嬷道:「都还没用呢。」
「拿去给丫头做衣裳吧,咱们这几个老骨头哪还用得上。」
雪芝嬷嬷应是。
尚衣监的宫人走后苏妍陪着太后下了会儿棋,说是对弈,不如说是太后教苏妍下棋。
苏妍这十七年的人生大半都用来钻研医术,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和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坐在一处下棋!若是她知晓会有今日,定会分出些时间钻研棋艺。
好在苏妍不是个愚笨的,短短两三日已弄懂大致规则,这才能让太后继续教下去。
「这里应当断,你瞧,这么一来局面便持平了。」太后将苏妍落下的一子稍稍挪动位子,耐心的教导她。
苏妍勉力提起精神看去,可不是,只换了一子的位子整个局面便大不相同,她不由暗嘆这博弈之道的高深,同时心中哀嚎一句——
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啊!
「娘娘,都下了半个时辰了,歇会儿吧。」雪芝嬷嬷端来两盏茶。
「是啊。」月芝嬷嬷将茶盏依次递到二人手上,笑道:「稍稍缓一会儿,不然啊!老奴瞧着苏姑娘怕是要睡过去了。」
太后一看,可不是,面前的人儿眼皮子不住的往下耷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睡着了,却还得强打着精神,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当真好笑极了。
「陪哀家下棋就这般无聊?」太后佯装不悦,虎着脸道。
苏妍一个激灵,赶忙下了罗汉床赔罪,「不,不是,民女……」
「噗嗤」太后终于忍不住,掩唇笑道:「行了,喝茶吧。」
可怜苏妍根本没缓过神来,一双杏眼茫然的在太后三人身上看了又看,最终却是愈发迷茫。
见此,太后面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就连素来面冷的雪芝嬷嬷面上都带了几分笑意。
这苏姑娘怎的这般可爱?
这样想着雪芝嬷嬷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的太后,心里对苏妍又添一分好感。
自康乐郡主去后鲜少有人能让娘娘这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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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苏妍前去请安,在门外便听到太后隐忍压抑的咳声,趁着午间太后小憩的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