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迴盘中,仿佛一世一世的转生,在一次次的生命中相遇、修行、推衍、融合当中,终于在第十二世,两人于山中闭关,双双证道,自轮迴中清醒过来。
啪!装水的碗忽然碎裂,一道青光一道白光从碗底飞起,破空而去,就要逃离。槐序和白献之各自伸出手,青光不由自主落在槐序手中,白光落在白献之手上。
白献之捏着手中白光,白光渐渐消止,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而槐序手上的青光则化作一册书卷。
槐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白献之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小心将他扶到藤椅上,伸手探了探他的法力,道:“师兄太心急了,运转小轮迴耗费法力心神,损伤了元气。”
槐序脸色有些发白,脸上有了些许倦怠之色,闻言道:“早一些晚一些并无分别,你我于轮迴中穷尽智慧,方得此二书,索性一鼓作气,也省得日后麻烦。”
哪怕有六道轮迴盘为依託,运转轮迴也不是全无代价,摩耶三相运转轮迴,也难以支撑他们十二世的损耗。于是槐序不但法力耗尽,心神也近乎枯竭。若非南疆一行立下功德善果,法力大增,恐怕槐序能支撑道第七世,就已经殊为不易。
白献之伸手往槐序体内渡转元气,法力运转,白献之便忽的怔住。他的法力变了,虽然依旧以玄阴秘录为根基,但其内里,却有一团萤萤之光。天地阴阳,玄阴表阴面,便是永世的黑暗和沉沦。修行玄阴秘录,最可怕的劫数不是外界的灾劫,而是本身被黑暗面的同化。
黑暗中的静谧和祥和,黑暗中的深邃与广博,一旦沉迷,便可能心神冻结在黑暗当中,要么肉身僵化枯死,要么便被黑暗同化。说起来好听,便好似道化一般,与天地融为一体。但人修行,哪个是为了和天地融为一体而修行的。
但是此刻却不同了,静极思动,暗中生光,由这一点灵光在,就不虞担心会玄阴化道而去。
白献之打开槐序的书卷,是一册经书,平直易懂的写着《光明经》三个字。白献之不由得一笑,这还真是槐序的风格。翻开光明经,却不仅仅是炼气之法,而是性命双修,修行灵光,灵光萌发,便会自然而然萌发气感,生出法力来。
白献之看过,便知道这部经中炼气之法不过尔尔,若有人能耐得住寂寞,专修光明经,恐怕至少要数十年才能小成。但修性之法,就远超炼气之法,但凡灵光萌动,就不惧内魔,不会被法术所影响。
玄阴秘录这等直指天仙妙道的道法,也可以用光明经化解内魔,其他法术,更是不在话下。
白献之不去看自己手中的绢帛,也知道其中必然是自己和槐序推衍出来的二十四种狠绝的道法,以及驾驭道法的洞玄炼气术,这一张绢帛便可称之为洞玄经了。光明经和洞玄经,互为表里,同出一源,二书合一,便是有一部直指天仙妙道的天书了。
槐序已经沉沉睡去,修成地仙,精气神饱满,原是不会这么深沉的睡眠的。槐序是累了,是累极了。
白献之看着他的睡颜,槐序是极沉静的,睡着了更是如此,除了细微的鼻息声,便再无其他动静。黑色的发散在藤椅上,乌黑的光滑的色泽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白献之手指动了动,终于没有忍住,捻起一缕髮丝,绕在手指上。
白献之半蹲在槐序身边,耳边是他呼吸是轻微的声音,如同羽毛划过皮肤一般,搔动了他的心弦。从小轮迴中出来,最好的做法是闭关或者游历,把轮迴中的种种从脑子里洗去,唤醒“今生”,不要被轮迴影响太深。
然而十二世相处,哪怕是为了推衍道法,十二世的朝夕相伴,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也没有人会比对方更重要。
假作真时真亦假,莫说轮迴中的真与假分不清,便是分清了,那轮迴中的人呢?心相轮转,没一个都是你,没一个都是我,再没有比彼此更亲密的关係。
白献之头疼似的敲了敲脑袋,他了解槐序,就像槐序了解他。
所以师兄啊,你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哪一种都够白献之头疼。
白献之看着槐序的安静的睡脸,静谧得仿佛枝头绽放的花。安安静静的绽放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忽然恶作剧心起。
反正也不会被发现。
白献之暗道,他缓缓起身,看着槐序的闭上的双眼,害怕下一刻这双眼睛就会睁开,把他的小心思小动作尽收眼底。
“反正也不会被发现。”他在心底又重复了一边,给自己鼓气,心如擂鼓。
白献之缓缓俯下身体,他甚至能感觉到槐序的鼻息触碰到自己的脸。
心如擂鼓。
白献之脑子里一片混沌,盯着槐序的嘴轻轻吻了下去。
柔软而且温热。
槐序的鼻息喷到白献之脸上,白献之才受惊一般抬起头,仓皇而走,从藏经阁离开。
槐序似梦呓一般翻了个身,沉浸在黑甜之乡。
自那日之后,白献之有意无意的躲着槐序,槐序元气损耗过巨,基本都在打坐恢復当中。等槐序花费数月恢復精神,白献之已经调整过来,如同往日一般大献殷勤。槐序不明就里,并不明白师弟这是怎么了。白献之自然不会说,只是视线交错的瞬间,总有一种欲盖弥彰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在两人再次准备出行的时候才渐渐淡去。
某一日丹房出丹,香云如盖,瑞气纷呈,惊动了炼气存神的槐序。槐序来看,才发现是三春道人炼成一炉羽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