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女士说起来就没完，陶然静静地听着，用力点头。
她还想从蓝女士口中听到关于苏寒山的消息，因为但凡苏寒山跟他俩说过什么，蓝女士都会挂在嘴上，上回让蓝女士在家中备哪几种药的事，蓝女士连说了三四天，不成想，蓝女士这回说的却是：「哎，女婿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了，我给他留言也都不回，我还想让他来家里吃个饭，好歹是过年啊……」
陶然微微闭了闭眼睛，眨去眼角的湿润，「妈，他是最忙的时候，就算他今天有空他也不能去咱家吃饭的。」
嗯，就是太忙了，一定是！
第33章
下午上班前陶然还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他的消息。
接下来手机便上了锁。
小豆下班的时候抱了抱她，对她说，「除夕快乐，陶然。」
「除夕快乐。林晓窦。」她笑了笑，无精打采。
「陶陶，别担心，叔叔婶婶好好儿的呢！」
「嗯！」好好儿的呢！她用力点头。一定是好好儿的呢！
「晚上下班，我留好吃的给你！」小豆说完把一个小小的福字不干胶纸贴在她身上，「新的一年，福到喽！」而后转身，和护士长说话，「护士长，都贴好了，我回去了！」
「好，去吧。」护士长脸上淡淡疲色。
这是梅护士长在科室里的传统，每到过年都会利用空閒时间把科室、病房贴上福字和对联，让病人们感受过年的气氛。
护士长说，医院，不应该贴上冷冰冰的刻板标籤。
「护士长，您回去休息吧，我来接班了！」陶然帮着护士长把最后一个福字的边角压平。
护士长冲她笑笑，「好，辛苦你了，小陶，除夕晚上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的，护士长！」
梅护士长的话应验了，就在护士长走后不久，前后送来两例呼吸衰竭的病人，科室里就没歇着的时候，当她忙完，背心湿湿汗意从病房走廊走过，春晚主持人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亲爱的朋友们，此时此刻，我们要向奋战在防控肺炎第一线的白衣天使们致以深深的敬意……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我们一起守护……
陶然忽然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可是，她并没有时间去想那个置身于没有硝烟战场上的人，刚到护士站，呼叫铃就响了。
一直到深夜，小豆来接班，她一个人回去。
宿舍小餐桌上，小豆给留了饺子，应是才煮没多久，还热着，压着一张纸条：新的一年，我们的宁主任和苏主任都要棒棒！
陶然微微一笑，吃不出饺子的味道。
大年初一凌晨一点。
又是一天过去了……
仍然是捧着手机睡觉的夜晚，耳边好像始终响着主持人的声音：向白衣天使致以深深的敬意……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叮咚——」手机忽然一响。
她全身一震，从睡梦中醒来。
凌晨四点，苏寒山来的消息！
我没事。新年快乐。
陶然一坐而起，立即发了视频请求。
苏寒山的脸出现在视频里，眼里全是红血丝，眼眶乌青，问她，「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没事啊！有些忙。」
第四天了吗？第四天，终于等来他一句「我没事」。
这三个字，值得她用所有时间去等待，这么晚又算什么？
陶然忽然就哭了出来。
她关掉视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哭了个痛快。
期间，手机来过视频请求，响过电话铃声，嘟嘟嘟的，消息不断。
她都没有接。
直到哭够了，她才重新拿起手机，他发来一串消息：哭了？别哭。别怕，我在呢，叔叔阿姨会好好的。
心情渐渐平復下来，她脸上残泪斑斑，回覆：苏老师，我没哭，我看你很忙，也很累，抓紧时间赶快休息。一定要注意防护！
回完起身去洗脸，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形象，深恨某信没有撤回视频对话的功能。她这是什么鬼样子？头髮像一堆乱草，睡衣扣子还扣错了！
她怎么就衝动得跟苏寒山视频了？她这需要的不是撤回，是时光倒流了吧！
她摸着脸，忽然想到一件事：话说，这是她第一次跟苏寒山视频啊？
第34章
「女儿，我们封城了，你看新闻应该都知道了，不过你别担心，我跟你爸年前做足了准备，家里年货多，米麵也多，你舅舅之前还送来好几箱，都是你爱吃的，以为你要回家，现在够我和你爸吃好长一阵。女儿，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记得戴口罩，勤洗手，讲卫生……」
蓝女士是不是忘了她女儿是护士啊？还要她来教女儿怎么做防护？
可是陶然没有打断她，任蓝女士唠叨，自己负责点头应着就行了。
封城了。
她最爱的人都在那座城里。
她不知道那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新闻里，昔日繁华的九省通衢之地只剩空荡荡的城，她爱的人，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都藏进那些钢筋水泥的建筑里。生命变成新闻里的数字。她不知道每多增一个，增的是否是她的亲朋、昔日同学、抑或年少时逗她的街坊邻居。
可是，那些数字总归是有人的亲人、同学、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