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的声音,那种沉闷的声音令他作呕,就像他看到野狗、狼分撕死人的时候。远处的一棵大树枝叶摇动了一下,很轻微,可能大树都不一定知道它动了;那一块地方的草浓绿,很奇怪野羊、野牛不吃那一块草;秃鹫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旁边的石头对于它来说似乎更有利。石头不能确定那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他看到狼们又想过来了,慢慢的靠近。狼身上有很浓的味道,是他非常痛恨的味道。在草原上,他无数次的被这种味道追逐,他知道不定哪一天,他跑不动了,就会被狼吃掉,但是今天不会。死人的弓和箭都在他的手里,大树有点远,那一块草等着让远处的野牛来吧。石头突然坐起,他要赌一把,手中的箭放开,秃鹫惊恐的飞起,它不知道这个人的毛病。秃鹫旁边的石头开裂,一股血撒在石头上。狼群四散逃开,野牛也跑了起来,它一步一步的跑到那一块长得特别茂盛的野草处,突然,野草动了,野牛从旁边跑过,石头的箭射穿了那块草皮,草皮发出了痛苦的声音;石头的腿被箭射中,他感觉的撕心裂肺的疼。他痛苦的跪倒在地上,他宁愿让对方直接射中自己的心脏或咽喉,自己的腿是逃命的本钱。他等着有人来杀死他,他看到树上下来了一个人,喊道:“快来吧!我等着你哪!”但是,那个人没有过来,而是撒腿就跑,他觉得那个汉人绝对不是人,或者真的是个恶鬼。那几个人死了,他如果说是一个人杀死了四个人,是准备偷袭的四个人,谁相信?他自己怎么没有死?所以,回到部落,是什么都不能说的,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样的鬼地方,谁会来?等有人来到,只剩下骨头了。
石头没想到那个武士吓破了胆,跑了。既然没有人想杀了他,他只好继续活下去。那个逃跑的武士救了他,没有人再知道他的下落。他躲进了一个山洞,挖出箭头,山上多的是治伤的草药,那几个兵痞教他的东西实在不少。
三个月后,他的箭伤基本痊愈,他砍了几根藤条,编成套索捉住了一匹野马,骑着野马一路向西,走到这祁连山下。看这里青山绿水,草场广阔,就留了下来,忽忽已是三十年。这次静极思动,跟着别的部族的人去看蹛林大会,没想到就碰见汉人大闹单于龙庭的事,见司雨躲进帐幕,力主保住这个汉人,把他带到西番。
马蹄听司雨说了石头的故事,心中是无限的仰慕。石头邀请马蹄到帐幕里休歇,马蹄跟着他们来到帐幕,只见山坡上几十顶或青、或白、或黑的毡幕,似朵朵无名小花撒在碧绿的树林、草场上,帐幕组合有序,好似汉地的村落一般,坐落在一个山坡上,前面是一条小河,小桥、流水、人家,那样的安详,那样的宁谧,马蹄赞叹,怨不得石头这样的杀人魔头都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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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村口一个原木大门,上写着几个古朴的篆字,马蹄看着,却是一个字也认不得。司雨说道:“我们小村叫做无心谷。”马蹄一愣,无心?石头呵呵一笑,“本来我叫做无情谷,后来一位朋友觉得无心谷更好。无情,未免惹人伤感;无心,我们都是劫后余生之人,已经无心于世事。”马蹄默默品味,无心,倒是和他的心意暗合。
部落里的人都迎了出来,竟然都是汉人,都是满头白发的老人和几岁的孩子,帐幕前像汉地一样都有精致的篱笆,看的马蹄暗暗点头。众人听司雨添油加醋的说了马蹄如何赤手空拳把一匹他们追逐了几年的青马轻轻松松的捉住,如何降服,把大家激动地了不得,纷纷夸奖马蹄,把马蹄当做了大英雄。弄得马蹄十分不自在。众人簇拥着把他接进帐幕,女人们已经准备好酒肉,他们把马蹄推坐在上首,马蹄说什么也不肯,石头是部落长老,在这里是说一不二,说:“你一是远方的客人,从大汉几千里来到这里;你还是司雨的朋友,也应该坐上首;你又如此的少年英雄,在大草原上还没有人能像你一样空手捉住一匹野马,你更应该坐上首。”
马蹄没有办法,只得坐在上首。石头首先端起酒杯,却是汉地豪富官贵之家用的玉杯,见马蹄十分惊奇,司雨说道:“石头大叔带着我们这些人游牧,虽然我们人少,却没有别的部落敢欺负,抢夺我们的牲口。石头大叔还好心收留了许多流落在草原上的汉人,我们都是大叔收留的。大叔说:汉人就应该像汉人一样的生活。所以,我们虽然也放牧,但是我们把牲口换来粮食,换来汉地的物品,我们帐幕里的东西基本上是我们在汉地的模样。”马蹄早已看到他们的帐内摆设、布置,真的像是汉地百姓家中一样。
一杯酒下肚,马蹄是又惊又喜,却是汉地的粮食酒,醇厚、甘洌。石头笑道:“在这远离中土的地方喝到家乡的酒,是不是十分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