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马车慢行。
车头的一盏风灯在幽幽夜色下发出低迷昏黄的光。
马车的帘幔是暗红色的那种,橘黄的灯光透过暗红的帘幔打进车厢,虽昏暗朦胧,却也显得几分氤氲梦幻。
蔚景不知第几次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男人依旧微微阖着双目,似是在打坐休息,又似是在独想心事铪。
「你到底带我去哪里?」
憋了好久,蔚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男人没有理她,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蔚景皱眉,侧身撩开窗幔探头看向外面,外面夜色暗沉,什么也看不到。
鬆了手中窗幔,她又回过头来,竟发现男人不知几时已经睁开眼睛在看着她。
车厢里光线昏暗,车身又摇晃,她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只看到一双眸子在一片氤氲迷光中如黑色琉璃一般。
眼帘微微颤了颤,她再次问:「我们到底去哪里?」
「回宫。」男人道。
干脆响亮,眸子依旧盯着她未放。
蔚景的面色瞬间由震惊转为愤怒。
下一瞬就准备起身打开帘幔跳车,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腕,大力一拉,扯了回来,车身一晃,骤不及防的蔚景,就跌了男人一个满怀。
甚至来不及挣扎,男人的双臂已经顺势缠绕住她,低醇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边流泻。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你这听到风就是雨的性子怎么一点都没改?我若真带你回宫,又岂会丢下末末和暖暖?」
蔚景一怔,虽心头气结,可听到说不是回宫,心里多少鬆了几分下来。
想起男人说她的第一句话,又忍不住冷声反讥道:「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你还不是照样满口胡言,十句话九句话是骗人的,剩下一句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口气咄咄说完,可一说完,蔚景就后悔了。
什么叫做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下意识地侧首,果然男人在看着她,凤眸逆光,潋滟波光流转,满眸的欣喜。
那一刻,蔚景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愤然将环在她身前的手臂掰开,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坐到对面去,却被男人紧紧箍住。
「别走,就想抱抱你!」
瞬间黯哑下去的声音似请求似嘆息,让蔚景心尖一抖。
「这一句是真的。」男人又接着补充道。
蔚景身子微微僵住。
下颚抵在她的肩窝,男人又收了收手臂。
熟悉的、灼热的气息呼打在她的耳畔,蔚景甚至能感觉到紧贴着她的后背男人胸腔震盪的声音,蔚景皱眉,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深秋之夜太冷的缘故,她明明心里抵触得不行,却又有些贪恋这样温暖的怀抱。
「放开我,你这样箍着,我很不舒服!」
她告诉自己,这是毒。
这个男人是毒,这个男人的温柔是毒。
她不能再饮鸩止渴。
她以为男人又会再继续纠缠,出乎意料的,男人竟沉默地鬆了手臂。
得了自由的她,连忙逃也似地坐回到对面自己的位子上。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两人谁也不再说话。
这种怪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马车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下。
凌澜先跳了下去,然后站在马车边上,只手打着帘幔,另一隻手朝她伸过来。
蔚景没有将手给他,而是稍稍提了一点轻功,自己轻盈跃下。
「你的功夫谁教你的?」
看着蔚景翩然若蝶的身影,凌澜忽然开口问。
蔚景回头,刚想说跟他没关係,他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不是影君傲。」
很笃定。
蔚景怔了怔,微微一笑道:「不是影君傲,不是正合你意?」<
「那是谁?」
蔚景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眸环视起四周环境来。
很偏僻的郊区,林木茂密,不远处有座破旧的庙宇。
有几分熟悉。
她想了想,才想起,曾经她来过这里。
那次被面前的这个男人当做弄儿所伤,她就是逃到了这里,她还遇到了黑熊,九死一生,后来他寻了过来,再后来,碰上影君傲挟持蔚卿。
今夜,他带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转眸,再次疑惑地看向男人,男人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远处的隐秘处。
她更是不明所以。
「走!」男人举步朝破庙走去。
「做什么?」
「带你看一齣好戏!」男人头也未回。
跟随男人来到庙里,入眼一片破败。
还是两年多以前一样的样子。
只是物是人非,她已不是那时的她。
正站在那里失神,男人拉了她的手带着她来到当年两人藏身过的大佛后面。
「到底看什么?」将手自男人的掌心抽出,她冷脸问道。
男人却也不以为意,目光探向门口,见并无人来,这才转眸看向她。
「看真相。」
真相?
蔚景愕然抬眸,「什么真相?」
男人弯了弯唇,「你的心看不到的真相。」
「到底什么?」
最讨厌这个男人话说一半留一半。
男人又再度警惕地看向门口,确认安全后,又贴着铜像而站,将自己高大的身形隐在巨大的佛像后,末了,又指了指自己的身前,示意她也站过去。
蔚景犹豫了一会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如此一来,两人的身子便紧紧挨在了一起。
心跳莫名加快,蔚景微微攥了自己的袖襟。
「看到底是谁劫走了你的父皇,」男人忽然侧首倾身,覆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
温热的唇几乎都贴上了她的耳垂。
蔚景心口一颤,差点从佛像后面跌下来,所幸男人眼疾手快,长臂一捞,将她稳稳地裹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