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乐器,旁物难寻。那画风,到与苏逸有几分契合。
几乎下意识的,墨九就猜到了。
这是苏逸閒置的宅子,皇帝临时使用的。
果然,狡兔,总得有几窟。
「进去吧!」
宋熹没有声音,苏逸领会着圣意,低声给了墨九提示。
「谢谢!」墨九冲他一笑。
不论如何,今天能见到宋熹,她相信有苏逸的功劳。
因为东寂这个人,看似温文,其实骨子里很固执。他如果要见她,早就见了。诚心不见她的人,突然又愿意见了,必定有外力的推动。
这个人,除了苏逸,不会有旁人。
苏逸退下去了,墨九安静地迈过门槛。
书房里,一丝风都没有。
沉闷,逼仄。
墨九轻盈的裙裾,终于停在了屋中。
可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久久,仍然一动未动。
墨九怔忡片刻,无奈一笑。
既然东寂选择了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肯定也是想明白了她会有什么请求,而他想给她的答应,也都在他的态度中,一目了然了。
「陛下万安。」
墨九站着,向他问安。
像是看得入了神,宋熹迟疑好久才回头。
「坐!」
一个字,随意,也生硬。
褪去往昔的温柔,尽剩尴尬。
墨九唇角往上一提,不太在意的笑了笑。
「谢陛下!」
她自然不会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不是叙旧的,所以不必在意他的态度。
不是唠嗑的,所以不必与他说些废话。
她静下心,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思量再三,方才开口。
「陛下曾经说过,为君者,当眼观八方,心有万壑,凡事当严责于己,而不可苛求于人。墨九也一度以为,以陛下之德行操守,南荣必有清天朗日,百姓必可乐业安康。
……而如今,萧家数百余口,男女老少,大多无辜。便是萧干,为南荣纵横捭阖,血汗疆场,也不应在这样的时候,得到这样的结果。」
东寂望她的眸子,静寂的,看不出情绪。
墨九抿了抿唇,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陛下用萧氏一族,要挟萧干回京,这实在非君子所为……墨九很难接受,陛下是这样的人……墨九始终认为,比起刀光剑影,你更适合诗酒书画。」
这番话,墨九酝酿了许久。
人都说,君王如猛虎,话不可乱说。
但这些话,此刻不说,也许再无机会。
对于东寂,哪怕到了这一刻,她依旧不相信他是一个冷血至此的恶魔。是人,就会有人性,就可以交流,可以讲道理。
也许是自作多情,也许是太傻太天真,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一个会做如斯美食,优雅自在,嚮往美好的男人,不会太坏。
「墨九。」
宋熹终于唤出她的名字。
嗓音沉沉,面色凉凉,眉宇深深。
他走到她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她。
「你太高估我了。」
书房摇曳的灯影下,他颀长的身姿有着莫名的冷肃。
有那么一瞬间,墨九以为自己见到了萧六郎。
冷漠、无情,似乎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
只不过,两个人一内一外,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无情……相比而言,东寂比萧干,做得更为执意。
「墨九,我是人,不是神。」
听他淡淡的声音,墨九的心,骤然一跳。
是啊!
是人!是人都不会滥杀无辜。
可是人,也都懂得趋利避害,维护自己的利益。
迎上她蒙上水雾的眸子,宋熹的神色,始终冷漠。
「自古帝王,多有不得己。要慎、要勤、还要……狠。」
狠!墨九望着他的眼睛,脊背僵硬。
她怎么就忘了呢?
狠才是帝王之道啊!
盯住宋熹,墨九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慢慢地,她站起身,直面向他,一字一顿,满是恳求。
「我只求,萧干一人之命!」
她管不了萧家数百口的性命了,她也自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那么大的面子向宋熹请求留下他们的性命。事到如今,她想要保全的人,只有萧干。
也就是在她开口这一刻,她才发现,萧干的命比全世界都要重要。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他,只要他活着。」
她的一切,都不如他重。
宋熹寂寂无声,像在看她,又像在越过她,看向别人。
墨九润了润嘴唇,横了横心,下了重注。
「如果你要我,我愿意跟你。」
她明白东寂一直是喜欢她的,也明白世间上除了父母亲情之外,一切的情感、得失,都得等价交换。她没有平白无故让东寂放掉萧干的理儿。
「东寂,只要萧干活着,我什么都肯。」
什么都肯?什么都肯。
「呵……」
低低的,宋熹像是笑了。
这一声,笑得壁上的孤灯飘闪,将他的身影拉扯得更为朦胧与悠远,他锦衣长袍玉冠束髮的样子,仿佛被某种情绪描上了孤独一笔,幽幽如地底孤魂,令人望之生畏。
「墨九,你小瞧我了!」
墨九半阖着眼睛,并不回应。
她知道,说这样的话,对男人来说确实是挑战。
但孤注一掷,她除了将他的军,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要他对她还有想法,就会有希望。
「我没有小瞧你。至少,你值。」
淡淡说着,墨九微眯着眼,直视他深邃的眸,白皙纤弱的手指慢慢抬起,伸向自己的领口,那一颗绣着祥云图纹的盘扣,扎得很紧实,她慢慢抠它,试图解开。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连续三次,她方才解开第一颗。
宋熹目光微烁,瞬也不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