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门口处,望着天上的星空,一言不发。
李岩知道她在想心事,也没打扰。林子里一时静默了下去。
一枝梅突然说道:“你觉得我救你出来,只是因为父亲的事么?”李岩一愣,说道:“难道不是?”一枝梅道:“不全是吧。”
李岩道:“你还经历过什么?”
一枝梅缓缓说道:“很多,我和父亲相依为命,行走江湖,经常居无定所,四处飘泊。因此住过很多村子镇店。我亲眼看到过官军经过这些村子时干的事情。”
李岩道:“你亲眼看到?官军也将你们捉去了么?”
一枝梅摇头:“他们捉不到...
捉不到我们的。因为我父女二人常年行盗,因此睡觉特别警醒,稍有动静立刻就起身。因此那些官军闯进村子来时,我与父亲早就藏起来了。有好几次,我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事情。”
李岩道:“什么事情?”
一枝梅闭上眼睛,仿佛犹有余悸:“那些官军将人们赶出家门,圈到一起,四面围住,百姓们手无寸铁,像一群落入虎口的绵羊,这时候军官一下令,那些官军们像虎狼一样将人群中的年轻妇女们拉出来,就当着众百姓的面**她们。有人敢说一个字,立刻砍下脑袋。等到官兵们发泄完了,还不罢休,他们把妇女们的头发剃光,耳朵有耳孔的就削下耳朵,然后把她们全部砍了头,充当贼人首级前去领功。那些男人们也没人幸免,壮年的人被砍下头来,老人被他们绑在树上烧死,孩子们被挑在枪尖上扔来扔去,很多小孩子还只是几岁或者刚出生几个月,他们哭泣着,可是哭不了几声就断了气。一个村子,用不了一夜功夫,就成了鬼村,再没有一个活人……等到官兵走了之后,成群的野狼野狗,冲过来啃咬尸体。我总在想,官军不是大明朝的军队么?他们不应该保护百姓么?为什么成了这样?”
听着一枝梅带了哭音的述说,李岩心里也是怒火上涌,他明白,官军军纪废驰已经由来已久,原因也有很多,其中比较重要的一条,便是朝庭无钱发饷。军队要想有赏银,就得有功劳,就得去杀贼,可是贼兵跑得快,官军们总是打不着,于是便杀良冒功,再者洗劫村镇,还可以抢得钱粮。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军官们是不会放过的。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让手下人听自己的命令。
一句话,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
官军中比较著名的就是左良玉,他的人马军纪极坏,还有贺人龙,左光先等人,也经常纵兵烧杀。而朝庭为了让他们卖命,也不好说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朝代的正规军变成这样,这个朝庭不亡才怪。
李岩道:“因为这个,你恨透了官军……”一枝梅道:“更因为他们抓了我父亲。”李岩道:“你父亲也是一枝梅,怎么落入官军手里?”
一枝梅道:“我父亲看到他们的行径,气得不得了。于是就趁一个夜里,去偷他们抢来的钱财,没想到那个军官十分厉害,他在军营周围布置了很多暗哨。我和父亲根本不知道军队里的事,只绕过了明哨,却撞在暗哨手里,父亲为了护着我逃走,被他们抓住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支军队的首领,就是史可法。”
李岩一愣:“史可法的人马,军纪应当不坏啊?”
一枝梅点头:“因为他的人马和左良玉的人马挨着,我们没分清楚。不过也幸好落入史可法手中,要不然我父亲早没命了。”
李岩道:“后来呢?”
一枝梅道:“我父亲被带到史可法面前,他承认自己是一枝梅,来偷盗的。史可法却没杀我父亲,只是问他逃走的是谁。我父亲不说。史可法于是用了一计,假装要斩我父亲,还放出消息来,说是要斩一个细作。我听说了,急得不顾一切地前去救他,可就在那天夜里,我也被史可法围住了。”
李岩道:“我猜他一定在关押你父亲的地方等着你前来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