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钧回道:「且不说本王是不是这等公私不分的人,便说本王真的被迷惑了,那错的也是本王,与她何干?」
「王爷!」众人慨然,齐齐下拜道,「望王爷以大局为重。」
赵承钧忍着气,说:「好,你们说大局为重,本王便和你们谈大局。本王父母兄长皆已亡故,前两任未婚妻也不治而亡,坊间本就有本王克妻克亲的名声,若是王妃再出什么意外,本王孤煞之名,岂不是再也摘不掉了?」
众臣顿时沉默。百姓愚昧,最信鬼神之道,一个克母克妻的人,显然是不适合当皇帝的。
众人只能退了一步,另一个幕僚提出折衷的办法,说:「王爷宅心仁厚,留着王妃的性命未尝不可。但是,小公子是王府的未来,决不能让他被姚太后的人抚养长大。请王爷将小公子搬离内宅,禁止王妃再见到小公子。」
赵承钧振袖,不紧不慢道:「本王自来到封地以来,一直教化百姓忠孝友悌,嫡庶有别。若是本王绕过正妻,而将嫡子交给其他女人养,传出去岂不是会被百姓认为本王宠妾灭妻?长此以往,本王还如何取信于民,提倡忠孝?」
马二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但是他好歹知道,赵承钧不同意留子去母,连将小公子抱走都不同意。马二着急,脱口而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么办?」
赵承钧说:「她既是王妃,又是孩子的生母,抚养孩子天经地义。她心诚纯孝,不是奸恶之人,理该让她将孩子抚育成人。」
赵子询听到这里,垂着眼道:「父亲,她是宫廷送来的美人计。」
「我知道。」赵承钧微微加重语气,「但她更是靖王妃,本王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得了,众人哪里还听不出来,说来说去,赵承钧偏心王妃。听赵承钧的话音,他要一直让唐氏做王妃,并且是名正言顺、实权在握的那种。
他们远远低估了这位王妃的受宠程度,原本众人以为,赵承钧对唐氏那么好,全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孩子已经平安降生,唐氏也该处死了。结果,赵承钧对王妃极为偏袒,甚至比对孩子都上心。
他们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靖王顺势而为也就罢了,靖王不肯,他们还能衝进王府里为难王妃?
他们怎么敢!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外人这样对待他的妻儿,就算是过命的兄弟也不行。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但从古至今,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脱了衣服生活。
自古和主公的宠妃过不去的,全都不得好死,吕幕僚很快转过弯来,圆场道:「王妃深明大义,又有王爷教导,想来必能明辨是非,弃暗从明。王爷便是我们一众人的主心骨,既然王爷信任王妃,那臣等自然信任王妃。」
赵承钧鬆了口气,斩钉截铁道:「这是自然。」
最足智多谋的吕幕僚已经表态,其他人没什么可说的,纷纷行礼,为刚才对王妃的不敬言论道歉。书房中气氛非常微妙,众人很快提出告退。在他们出门前,赵承钧的声音冷不防从后面传来:「今日这些话,出了这道门,本王就当没听过。今后,她就是靖王府名正言顺的王妃,若是再有人慾对她不利,本王一概按律处置。」
众人两两对视,知道赵承钧看起来平静随和,就事论事,其实对他们要逼死唐师师的举动非常生气。这一次是法不责众,再有下次,他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几人纷纷垂下眼,各自应诺。
唐师师睡了很长的一觉,她甚至觉得自己自出娘胎以来,从没睡过这么久。唐师师手指动了动,丫鬟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上来:「王妃,您醒了吗?」
唐师师费力地睁开眼睛,尝试了好久,才终于能看清人影。她眼睛扫过四周,问:「什么时辰了?」
「戊时了。」
「戊时。」唐师师喃喃,「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生下孩子的时候天是黑的,没想到一觉醒来,天还是黑的。唐师师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道:「孩子呢?」
「王妃别急,小郡王在呢。」帘子外,杜鹃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红襁褓,身后跟着两个圆润敦厚的妇人,正是孩子的奶娘。唐师师看到襁褓,眼睛都亮了:「快把他给我。」
杜鹃将襁褓放在床上,靠在唐师师身边。众多丫鬟围过来,和唐师师一起看孩子:「王妃,小郡王的鼻子又挺又翘,像王妃。」
「还有嘴,红嘟嘟的。这唇色比女孩子还鲜艷,等小郡王长大了,不知道要引的多少春闺少女为他争风吃醋。」
丫鬟们一起鬨笑,唐师师也被逗笑,满怀爱意地看着孩子。
孩子现在的模样算不上好看,皮肤红一块白一块,小脸皱皱巴巴,头髮也歪歪扭扭的。可是在唐师师眼里,这便是天底下最可爱的脸。
丫鬟们正七嘴八舌地看孩子,忽然一股无形的冷肃席捲全场,丫鬟们马上知道,靖王来了。
侍女们站直,垂着眼睛行礼:「参见王爷。」
唐师师动了动,欲要行礼,被赵承钧快步拦住:「你这是做什么。安心躺着,月子时务必要好好养着,小心以后留病根。」
唐师师嗯了一声,靠在赵承钧的手上,慢慢躺回枕头。赵承钧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终于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