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烧了炕,其他没炕的房间里都是冷冰冰的,今年虽然还没下雪,北风却很刺骨,要是没个火盆烤着,手脚能冻到长冻疮。
地里的长工们则是在为草药做防冻措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忙碌着。
而这种忙碌已经成了他们每个人的习惯。
十月中旬,香桃出门子,廉氏把绣好的嫁衣给送了过去。
香桃打扮好,男方家那头就来接亲了,说是接亲,也就是新郎官请了两个人带着来撑场面而已。
乡下人成婚比不得有钱人家的八抬大轿,新郎官把盖了红绸巾子的香桃抱到绑了红花的毛驴上坐着,跟香桃爹娘道别就拉着走了。
杜晓瑜还亲自去看过,香桃的婚礼在白头村算是有脸面的了,她娘家还摆了几桌,听说婆家那头也办了好几桌,要搁别人家嫁闺女,哪来这么多讲究,就跟卖闺女似的,收了钱就让闺女跟着男方走。
而终于等到了出嫁的香桃,坐在慢悠悠走着的毛驴上,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前头牵毛驴的新郎官听到了动静,不停地宽慰她,「香桃,以后去了俺们家,俺爹娘一定会待你好的,你别怕,别难过。」
香桃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哪里是害怕,哪里是担心,是高兴终于从那个家摆脱出来了,只要以后再没人像爹娘那样动不动就打她,她不在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冬月头上,白头村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然而让杜晓瑜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迎来的除了第一场雪之外,还有杜家三爷。
他脑袋上戴了个虎皮风帽,肩上披着厚实的披风,脖子处一圈灰毛领,杜晓瑜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毛,不过杜三爷身上的,绝对不会是什么便宜货就对了。
「三爷竟然冒着风雪前来,莫非是有什么要事吗?」杜晓瑜撑着伞,一边说话一边帮杜程松拍去毛领上的雪瓣。
杜程松道:「原本老早就来了,只不过在路途中遇到点事,耽搁了,就混到了大雪天,也怪我没看好天气,不过好在这会儿下得还不算大,马车还能过来。」
「三爷里边儿请吧,我让人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杜晓瑜十分客气地说道。
话完嘱咐静娘去煮姜汤,又让水苏把三爷的车夫带去偏房烤火。
杜程松没拒绝,跟着杜晓瑜进了堂屋,屋子里有暖炕,又烧了火盆,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傅凉枭早在听说杜程松来了的时候找藉口回房了。
现如今坐在堂屋里烤火的便只有丁文章夫妻和放假回来的糰子。
见到杜程松进来,丁文章夫妻忙起身跟他打招呼。
杜程松满脸笑意,自然而然地伸手捏了捏廉氏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傢伙的肉脸。
廉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概是堂屋里太暖和了,孩子容易犯困,让三爷见笑了。」
「我瞧着倒是挺可人疼的。」杜程松大大方方地坐下来,见到一旁的糰子,奇怪的「咦」了一声,「这又是谁家的孩子?」
杜晓瑜道:「是我弟弟,上次三爷来的时候他在私塾,所以没见着。」
杜程松恍然大悟,见糰子长得精緻可爱,又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
杜晓瑜忙对糰子道:「快给三爷见礼。」
糰子站起来,拱手作揖,「糰子给三爷问安。」
「竟然还懂得给长辈行礼?」杜程松哈哈大笑两声,「不错不错,真懂事。」
杜晓瑜解释,「糰子已经上学念书了,在三爷这样的大人物跟前,自然要懂礼节。」
没见着傅凉枭,杜晓瑜转而问丁文章,「阿福哥哥呢?」
丁文章道:「阿福昨夜没睡好,精神不太利索,我让他回房歇着了。」
杜晓瑜点点头,反正这大冷的天也没什么事可做,就让他睡上一觉也无妨。
静娘很快把姜汤端了进来,温声说道:「三爷喝碗姜汤吧,去去身上的寒气。」
杜程松客气地道了声谢,接过姜汤喝得干干净净。
杜晓瑜等他烤了会火,身上回暖了才问:「三爷这次亲自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杜程松道:「上次伙计带回去的阿胶,被我们家老太太全吃了,气色好了不少,她一直念叨着呢,只可惜我忙,没工夫来,好不容易得了空就往汾州赶了,既然来都来了,我也不跟你打哑谜,我这次呢,就是奔着你的阿胶秘方来的,我寻思着让姑娘帮忙做吧,你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再则,我来的时候打听过了,这一带很少有人做阿胶,杀驴的人家就更少了,你上次做的那些,想必费了不少工夫吧?」
杜晓瑜点点头,的确是花了不少工夫,光是找黑驴就让她跑了几个村镇,险些把腿都给跑断了。
之后熬夜熬胶更是伤精神,调养了大半个月才缓过劲来的。
虽说阿胶来钱快,可做法太难了,杜晓瑜其实也不愿意再碰那玩意儿。
「姑娘开个价吧!」杜程松道。
杜晓瑜陷入沉默。
熬製阿胶的过程,想必很多大夫都懂,驴皮、井水和火候是关键。
可杜晓瑜熬的加了秘方药汁,可以说是整个大魏第一家,只要她不说出秘方,就没有别人能配得出来。
而上次她熬的那些卖了十两银子一斤,那么不难想像这个秘方有多值钱。
她不知道自己该卖多少钱,毕竟是祖传的,就这么说出去,心里多少会有些不情愿。
杜程松也不逼她,转而和丁文章聊起别的事。
分明只见过一次面,连丁文章这样的大老粗都会有点不自在,杜三爷却像是认识了他们很久一样,简直自来熟,说话坦坦荡荡,一点都不拘束,自然随性,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