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着高高的髮髻,稚嫩白皙的脸上显露着奔波过后的疲惫红晕。
大大的眼睛在阴影下更显闪闪发亮,嘴唇就像刚摘下的鲜红的樱桃般娇嫩欲滴。
虽然身穿着一身不如何富贵的衣服,却依旧抵挡不住他的眉间的精緻。
「娘嘞,这小子怎么长的比女人还好看。」
这男童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眉目间清秀极了。
其实最让众人惊讶的,并不只有这孩子的样貌,还有他身后背着的行囊。
那是这些日子赶考的书生们才会背的书囊!
一片议论声顿时蔓延开来,有人投来诧异的眼光,也有人毫不掩饰地丢来了嗤笑和戏弄。
老闆娘见是个孩子,再瞧见众人的反应,不禁笑出声。
「喂,小孩儿,你刚刚说什么?」
「我……」
顾徽想说什么,来到柜檯前,却发现柜檯高了自己一大截,身高明显不够。
「……」
【好气哦!】
本来总算摆脱了小矮子的称呼,可长宁地处江南,建筑不像北方的粗犷豪迈,反而精緻秀丽。
更因为气候湿热,房屋更加高大宽敞,这家客寨的客台更是做的格外高些。
如今的她,竟然又落到了这样尴尬的境地。
顾徽攒足了一口气,鼓了鼓脸颊,使劲踮了踮脚,却只是刚好露出半个脑袋,露出水灵灵的大眼睛。
「我说,我要一碗凉茶。」
这逗趣的模样惹得老闆娘哈哈大笑,她挽起散落的碎发,撇了撇嘴,扬起声调故意说道。
「好嘞,这位小爷!」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笑声,一边笑的是这个男孩稚气未脱的动作。
就这样一个小孩儿还想要考科举?简直笑话死人了!
顾徽无视着众人的目光及嘲笑,径直走到了一个偏角落的位置上,轻轻坐下。
精緻的脸庞浮现出淡漠的神色,长长的睫毛下垂,微微颤动。
一低头,斗笠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给她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人们虽然觉得这个小男孩格外不同些,可这些日子来赶考的人这么多,又哪里有这么多心思留意一个小屁孩。
又看了几眼,便又各做各的了。
顾徽缓缓摘下斗笠,把背后的行囊取了下来,放在地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累呀!早知道就让良庭他们跟着了】
顾徽离开京城,顾治担心女儿在外面受委屈,给了声势浩大的仪仗队,还特地从御前侍卫里派了100个人跟着。
她出京的那一天,光是衣裳首饰常用器具就装了十几辆马车,架势十足。
大概人就是不满足的生物,跟着大部队,被暖春他们精心伺候。
一路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受一点委屈,顾徽反而嫌弃起了旅途的沉闷。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出一趟京,若是一切和在宫里没什么两样,那又和没出京有什么差别。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顾徽越狱……
啊不!
顾徽一人外出吸收月光的精华,一个不慎「迷路」了。
走着走着,和大部队越来越远。
害怕暖春担心,还在住处留下了纸条,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了良庭打理。
颇为慵懒的伸出一双手翻开茶杯,顾徽一隻手撑着下巴一边出神。
这一路上一个人行走确实看到了跟着大部队看不到的东西。
她自以为大盛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富足,却不知道在许多无人问津的小乡镇里,每日里为生活奔波的百姓大有人在。
【或许回去可以把计划提前。】
顾徽正这样想着,却被另一处的动静打断了思绪。
「此处用『甚』字再好不过……」
「鄙人还是认为用『更』为好……」
顾徽一回头,原来是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对着一首诗在议论纷纷。
「……花落无声乱琴声,一如昨夜甚今夜……」
一群书生在为一首诗的诗眼该用哪个字烦恼,每个人各有想法,争执不休。
正当书生们走入了死胡同,想破了脑袋的时候,一个轻巧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来。
「『又』字为好。」
书生们面面相觑,发现并不是彼此说的,四处寻找这个声音。
却见一隻小小的手拨开了人群,面露出来,几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原来只是一个小娃娃。
「小娃娃,你说什么?」
顾徽抬了抬眼看了看前面这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甚』字,说的是诗人今夜与昨夜的对比;『更』字更强调的是今夜的烦闷。
可总览全诗,诗人想表达的是年老不得志,半生失意,郁郁寡欢,穷困潦倒的苦闷。倘若用一『又』字……」
顾徽眨了眨眼,故意卖关子。
旁边果然就有一年轻书生抢着答道。
「花落无声乱琴声,一如昨夜又今夜!昨夜又今夜!今夜復明夜!夜夜日日,岁岁年年!是无尽的哀愁啊!」
「妙啊!」
「实在是妙!」
「『又』字好!『又』字好!」
书生们纷纷喜笑颜开,人们也早已被吸引过来,大家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