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位杜太太也正和那对夫妻说着什么,不经意间抬头看到曾荣,愣了一下神,像是没认出曾荣来,却又一眼瞥见轮椅上的朱恆,这才笑着上前了。
「真是有缘啊,没想到又遇到了。」
「可不是,我们拢共就来了两次净慈寺,没想到两次都碰上杜嫂子了。」曾荣回笑道。
「我来得比较勤些,一般初一十五都会过来。对了,今儿赶巧,我是陪我舅娘来上香的,我舅舅也跟着来了,他就是我上次向你提过的那位大夫。」
曾荣一听,咯噔了一下,看向朱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再拒
果然,没等曾荣和朱恆开口,杜太太又笑着向那位四十来岁的男子说道:「阿舅,这就是我两个月前向你提过的那对夫妻,今儿要不是再次碰上他们,我都把此事忘了。」
男子听了这话点点头,一面打量起朱恆一面问朱恆年龄,也问他是一隻腿坏了还是两条腿全坏了,起因是什么,有多长时间了等。
因着对方是用一口地道的杭州话问的,朱恆仍是没大听懂,倒是曾荣这些时日跟着厨娘刻意学了几个月杭州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且她见此人无论穿戴还是气度均像个中下层人,虽不愁温饱,但决计也殷实不到哪里去。
不过最吸引曾荣的是他来自底层的同理心,或者说是医者父母心,质朴、善良、也热心。
故此,曾荣把他的问话转化成官话说给朱恆听了,同时也把朱恆的回答用蹩脚的杭州话翻译给对方听。最后,仍是拒绝对方为朱恆把脉,只说他已习惯了如此,这些年没少问医求诊,皆说没法医治。
原本正和少女说笑的采青听了这话瞪圆了眼睛,蹬蹬上前几步对着朱恆说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真是白长了一副聪明的样子,亏我方才还和小姨说,你是我见过最清秀雅正的男子,没想到你却如此糊涂。是,你之前是看过不少大夫,他们都说你不能医治,可这不代表我舅公也没本事医好你啊,试试有何不可,试试又不吃亏。」
「采青,不得无礼。」杜太太训斥道。
采青嘟了嘟嘴,倒是也听话对朱恆行了个屈膝礼,「这位公子,奴家向你赔罪了。我,我就是觉得,像公子这般神仙似的人不应该坐在轮椅上。」
「无妨,采青姑娘一看就是天真无邪之人,纯善又热心,杜太太教得很好。」曾荣上前扶了小姑娘一把。
看得出来,小姑娘是没什么心机之人,曾荣非但不会和她计较,还想从她嘴里套出点话来。
果然,小姑娘听了曾荣这话,羞答答地低头了,「那个,那个,小姐姐,不好意思,我方才,方才说话是不对,没有考虑过这位小哥哥的感受,是我不对,可我确实是很替他可惜,那日回家后我还问我娘,你们会来找我舅公吗?我娘也说不知。我跟你讲,我舅公真的很厉害,我阿弟有一次淘气摔断了腿,我吓得哭了好几天,后来也是我舅公医好的。」
说完,像是怕曾荣不信,转身拉着那位小姑娘过来,「不信,你问我小姨,我舅公是不是总帮人医治腿?」
「采青,我阿爹给穷人看病居多,人家这位公子和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们就别强求了。」小姑娘说完,低头觑了朱恆一眼,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满是羡慕地盯着朱恆脚上的鞋子和垂下来的衣裾。
她可比采青眼光毒辣多了,或者说,到底是大几岁,两人在意的东西不一样,朱恆固然好看,可朱恆的气度神韵更是超凡脱俗,绝非普通的小户人家能比拟的。
还有,朱恆身上的衣服料子她虽不认识没见过,可上面的刺绣她能看出来,不是一般的繁复,花样也好,绣工也好,都不是街头巷口的小绣品店能绣出来的。
还有朱恆脚上的鞋子,绣的花样虽然简单,可周边居然圈了一圈金线,不是普通的他们用的金色绣线,更像是传闻中的金丝线,是用真的金子拉丝做的绣线。
她听表姐说过,那种绣线一般只有真正的达官贵人才能用,小门小户是决计见不到的。
因此,短短一会,她就掂量出朱恆的身份肯定不是他们能高攀得起的,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表姐为何要如此热心地把阿爹推举给对方。
曾荣听了小姑娘这话心里更有底了,连刚笄年的小姑娘都看出朱恆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她不相信杜太太看不出来,无非就是装傻充愣,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这位小妹妹,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只不过外子之前因为寻医问诊吃了不少苦,如今也死心了,不想再遭那些罪。」
说完,曾荣转向那位男子,「刘大夫,真对不住了,我们今日是来散心的,不想因为一些计划外的事情坏了兴致,还请刘大夫多多包涵,也请杜太太多多海涵。」
「无妨,是我思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这位公子,你当真要拒绝我们的这份好意?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妻子考虑,你们还这么年轻,又是新婚夫妻。」杜太太还想劝劝朱恆。
「不了。」朱恆冷冷地回了对方二个字。
「罢了,这位公子想必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就别强人所难。」刘大夫看出朱恆的戒备之心不是一般的强,遂拉了拉自己外甥女。
临走,他又看了朱恆一眼,想了想,说道:「小后生,我不知你为何如此忌惮陌生人问诊,但我有一句忠告,人这一辈子说长也短,谁都可能会碰到一点坎,好生珍惜身边人吧。还有,不管做什么事,难得的是坚持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