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声音被风吹散,再也听不到了。
送走了云熠,又过了一日,燕昭宇也启程,一行人有他来时带来的,有君烨安排护送的,还有关押君冥烈极其家眷的囚车,浩浩荡荡出了崇州,返回上京。
如今战事已了,燕昭宇最大的心腹大患也已经除掉,天下掌握在他手中,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囚车上君冥烈头发花白,紧闭双目,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那些家眷哭哭啼啼了一会,大概是哭累了,此时也没了声音。
君澈被另外关在一辆马车内,燕昭宇听说在磐石城中,他救过二白,所以对他个格外的开恩了些。
但毕竟君冥烈是谋逆造反的大罪,君澈是罪臣之子,回到上京之后会怎样,谁心里都清楚。
天气极好,过了年以后,大地回暖,越往南走,越已经看到河水融化,垂柳泛青,一片春光明媚之景。
燕昭宇一身暗红色锦袍,慵懒矜贵的斜倚在裘锦上,唇角含着三分笑意,淡声道,“我来时还见到处都是冰雪覆盖,不过十几日,竟已经消融见春意了。”
二白趴在窗棂上,俊俏的小脸儿眯着眼睛,随着马车晃动,眸子里似也有水波流转,发丝被风吹起,落在她粉嫩潋滟的唇瓣上,她唇一掀,淡淡的笑道,“是啊,春天来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进了荆州。
青岚率军在城门外迎接,见到车队,远远的骑马迎过来,翻身下马跪地道,
“青岚参见皇上、公主殿下!”
二白掀帘探出头来,“九娘!”
青岚抬头,清淡一笑,“小公主!”
众人进了城,天已经快黑了,却有无数百姓涌在街上,高呼明鸾公主。
荆州府衙的官员也齐齐跪在城门处,恭迎圣驾。
二白转头对着燕昭宇道,“会不会等你回朝以后,就有大臣暗奏,荆州城中众民,只知有明鸾,而不知圣上!”
燕昭宇莞尔轻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即便全天下只知明鸾公主也无妨!”
二白耸肩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继续看着车外。
他们歇在一处城郊别苑内,赶了几天的路,早早的便让众人下去休息。
青岚在二白房中叙了一会子的话,到了亥时便出来也回房了。
已是深夜,万籁俱静,弯月如钩,挂在屋檐上,散发出凄迷的冷光。
过了子时,突然地上无数黑影出现,贴着墙角屋檐,身形迅猛,无声向着关押着君冥烈的后院靠近。
这个时辰守卫正倚在墙下打盹,黑影纵身跃入院内,倒挂在房檐下,嘴里长管一吹,如牛毛般的细针飞出去,闪着寒洌的冷光射入守在门外的侍卫后背上。
那侍卫只觉背上微微一痛,随即晕眩袭来,很快便倒了下去。
两名黑衣人纵身而下,自守卫身上取了钥匙,飞快的将房门打开,借着廊下幽幽灯火,只见屋子内一人歪倒在地上,一身囚衣,带着脚镣,头发散乱的遮住面容。
“大人!”
一人急呼了一声,伸手去拽君冥烈。
然而他的手还不曾碰到地上的人,那人突然暴起,手中刀光一闪,一道血线飞出,那黑衣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人倒吸了口气,心知上当,飞快的蹿了出去。
他快,身后的人更快,纵身一跃,手腕上的铁链猛然挥出,只听一声呼啦闷响,直直击在他后心上。
黑衣人被击飞出去,砰然落在地上,身体扭动了一下,撑着地起身,想要逃脱。
此时房檐上的黑衣人纷纷落下,想要营救同伴,和装扮成君冥烈的男子缠斗在一起。
然而几乎是同时,突然火光闪烁,顿时将不大的院子照的亮如白昼。
远门被推开,两排侍卫涌入,燕昭宇和二白缓步走进来,她身后,青岚率军将这些黑衣人团团包围。
而屋顶上不知何时也布满了侍卫,手持长弓,对准了院内。
燕昭宇勾唇一笑,“你们跟踪我们已经三日,以为进了荆州,鸾儿的属地,防守会松懈,所以终于出来了!”
黑衣人首领一双冷目阴鸷的盯着燕昭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燕昭宇仍旧噙着几分笑意,目光清寒,淡声吩咐道,“将他们捆了,带到君冥烈面前,凌迟处死,明日一早将头颅挂在城墙上!”
二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那首领似想要反抗,手中长刀刚刚举起,屋檐上一阵飞箭呼啸,顿时将他射成了刺猬。
其他人顿时扔了兵器,再不敢动。
青岚立刻命人将他们带下去。
“冷吗?”燕昭宇将二白身上的披风裹紧,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他们本来并没有打算在荆州歇息,只是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二白猜到是要君冥烈,但路途上守卫严密,所以他们一直等待机会下手。
二白才和燕昭宇商议进荆州,给他们制造机会来劫人。看着地上的血迹,二白突然身上一阵阵发寒,看到战场上那么多的尸体,她不曾惧怕,可是此时看到
这些将要被处死的人,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凉意。
回到屋子里,好一会青岚才过来回禀,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当着君冥烈的面处死。
二白点了点头,让她下去休息。
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她手脚冰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直到快天亮时,二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出城时,二白一眼便看到被挂在城墙上的那些黑衣人的人头,七窍流血,头发披散,引的荆州百姓一阵阵惶恐议论。
侍卫将百姓驱赶开,车队缓缓出了荆州。
青岚一直送出城外十里,才停下向二白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