昇平殿内诸人不乏手染鲜血,杀人无数的武将,然而,在这般灯火辉煌的场所,围聚在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旁閒谈,还要面对君威难测,圣意不明的司承砚,着实是生平第一遭,一时神态各异,也有心怀鬼胎之人,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司承礼与宇文宣,屏息等待主人示下。
司承砚衝着赵一使了个眼色,淡淡道:「扔给大将军。」
赵一得令,抓起那粉衣哥儿杂乱无章的一丛头髮,提起头颅往宇文宣胸口掷去,朗声道:「接好了!」
赵一本就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兼之习武多年,臂力惊人,且他曾多次听人夸讚宇文宣神勇无双,早就技痒难耐,想要同他一较短长。这一掷,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挟裹内力,十分凌厉,假若被那头颅砸中,轻则胸口红肿,重则肋骨断裂。
宇文宣却也非等閒之辈,看出其中暗藏杀机,侧过身子,动作轻巧地避开,左腿顺势抬起,勾住头颅朝地下一扣,质问道:「陛下这是何意?」语气已不復之前恭敬,隐隐有几分咄咄逼人。
鬚髮皆白,年纪老迈的御史大夫越众而出,厉声道:「宇文将军莫要恃宠生娇,殿前放肆……」
一语未尽,武将当中有一魁梧壮硕,肤色黧黑,毛髮茂密之人,劈手夺过羽林卫手中长剑,遥遥指着御史大夫,虽未曾明言,威胁恫吓之意却表露无遗。
文官见状譁然色变,齐齐声讨那武将言行无状,御前失仪,当诛九族。其余武将却忽视羽林军的严厉呵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拢在一起,挂着危险不羁的笑容,嘀嘀咕咕地低声探讨着什么。
赵一及羽林卫众人见状,纷纷亮出兵刃,以作警示,双方人马剑拔弩张,血战一触即发。
忽然,一声低哑浅笑打破沉默,司承砚微微眯起眼睛,连声道:「果然早有准备,不过都来了也好,朕今晚便将尔等鼠辈一网打击,也好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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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九)
诸多势力汇聚于此, 昇平殿内本就气氛紧张,司承砚这话无异于一根引线,彻底点燃所有羽林卫拳拳爱国之心,众人群情激昂,纷纷抽出佩剑, 指天誓月,声振寰宇:「尽诛奸佞, 还政清明!」
司承礼与宇文宣骑虎难下, 再无退避余地,二人见司承砚面色青白,额头隐隐有汗珠沁出,虽极力咬牙苦撑,但仔细看去, 身形分明在不断颤动,两人极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放手一搏,拼他个锦绣前程。
只是谋朝篡位毕竟不是什么好话, 倘若来日史官秉笔直言, 记上那么三言两语,他们岂非要受世人唾骂。
司承礼心念电转,思及耶律雄奇乃外族人, 对中原文化一知半解, 便示意他先行事。
耶律雄奇见状也不犹豫, 扯下累赘繁复的外袍, 双手攥紧,挥着斗大的拳头,朝司承砚衝去。
宇文宣眸色一亮,高声喊道:「众将士速速护驾!」自己率先迎了上来,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招招直逼羽林军。
白檀小声啐了一口:「呸!冠冕堂皇。」
多亏赵一等人舍身忘死,拦在帝后身前,霜雪般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司承砚虽意外受伤,身手大不如从前,但也非泛泛之辈,偶尔趁着对方出手间隙,抽冷子补上几剑,也让宇文宣和耶律雄奇吃不消。
白檀在宫中待了许多时日,对大齐皇宫内的侍卫守备了如指掌,正常情况下,即便是宫人夜间喧譁都会有轮值的侍卫立刻上前查看,何况昇平殿此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然而,混战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也未见附近巡逻的羽林卫前来支援,要说这其中没有简太后的手笔,白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火光冲天,无数黑衣蒙面的武者从夜幕之中蹿出,嘶喊着投入战局,观其身形粗犷健壮,且眼窝较大齐子民相比更为深邃,明显是外族人。
司承砚眉峰一挑,手腕翻转间,又砍去一人臂膀,俊美斯文的脸庞溅落几滴鲜血,越发妖异邪肆,伴随着那人哀嚎之声,衝着宇文宣冷冷一笑,浑身杀气凛然,宛若夺命修罗。
白檀被司承砚牢牢护在身后,未受一丝惊扰,目光难以自控地移到司承砚带着箭伤的肩侧,因着这人动作越来越激烈,伤口毫无疑问地撕裂开来,在华美的衣袍上渐渐晕染出一抹血色。
鏖战半晌,司成砚体力不支,招式被宇文宣全面压制,又因顾忌着白檀,难以灵活闪避,眼见就要落败,白檀莫名心中一痛,强忍下眼中泪意,捡起一柄不知何时跌落在地的长剑,大喝一声,猛然朝着宇文宣刺去。
宇文宣以为大事将成,正自兴奋不已,动作大开大阖,势如破竹,一心想要杀死司承砚,压根不曾将白檀放在眼里,孰料,就在自己手中长剑即将刺穿司承砚胸膛之时,白檀竟然双手紧握剑柄,毫无章法地杀了过来。
腹部一凉,紧接着便是噬骨剜心般的疼痛,宇文宣虎目圆睁,满面震惊之色,哑声道:「你……」 一语未尽,竟喷出大口鲜血,然而视线却始终黏在白檀身上,与那充斥着阴森煞气的青白脸孔两相映衬,十分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