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铉一个人,和囚车里的沈若寥一起,留在城门口。
铁铉和朱棣隔桥相望,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一千燕骑纹丝不动,高高插入烈日之中的玄色燕字大纛仿佛静止的碉堡或钢戟。
终于,铁铉开口道:“燕王殿下,下官铁铉和济南军民已经恭候多时了。”
透过城门,燕王和一千护卫看到城门里面,一群布衣的百姓远远地站着,箪食壶浆,往城外探头探脑。
朱棣微笑着回应道:“鼎石老弟,孤知道,没有你身后那些善良无辜的百姓,我不可能与你有这样的对话。你放心,孤决不会伤害百姓一分一毫,你铁鼎石这样的贤才,依然是我大明的国家栋梁。山东参政的官印,你留着吧。”
铁铉不为所动,沉着地说道:
“还是请殿下收回铁铉的冠带印绶。也请殿下不要再唤我鼎石。铁铉愧对鼎石二字。今日之事,走投无路,铁铉如何还有颜面继续留在济南。请殿下许我归养双亲。铁铉为臣不得尽忠,只求为子尚能尽孝。”
朱棣的脸色有些暗下来。燕王依然风度翩翩地微笑道:
“鼎石究竟是忠贞之士;你的意愿,孤会考虑的。不过,现在说这个未免过早。你不用着急,孤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说罢,朱棣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的沈若寥。
“这位可是天子钦点的御前侍卫,羽林卫指挥,上十二卫亲军总督,平燕大军监军沈大人?”
铁铉冷冰冰道:“殿下忘了?他还曾是您引以为豪的乘龙快婿。”
朱棣鄙薄地瞟了一眼囚车里的人,淡淡微笑道:
“这是他么?孤十分怀疑。以他的武功,按理来说不至于此。”
铁铉以冷笑回敬道:“殿下英明。铁某一介文人,想要对付他这样的武林高手,自然不能以武道。现在,他是您的了。随便您如何处置,我铁铉绝无二话。”
朱棣若有所思地直视着铁铉;一河之隔,燕王的目光却仿佛能径直穿透铁铉的内心:
“绝无二话?孤所知,他既是你的莫逆之交,又是朝廷钦差重臣,你铁鼎石会无二话?”
铁铉笔直地回视燕王,坦坦荡荡:“此人见风使舵,荒淫堕落,道德沦丧,实为朝廷之害。何况他辱我女儿——铁铉今日连济南城都献了殿下,如何单单舍不得他这个败类。请殿下尽管处置他。”
朱棣远远地打量了一番囚车里灰头土脸的沈若寥。沈若寥只是扭过头去,不看燕王。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假装俘虏,究竟应该摆出怎样的姿态,只好躲为上。
朱棣看着他,深沉地笑了,习惯性地捋了捋自己浓密的长髯,慢慢说道:
“他也一样,不可操之过急。孤会仔细考虑如何处置的,你不用心急。”
铁铉道:“既如此,请殿下进城。”说罢,他向旁侧迈了一步,让出城门的道路来,依然正面向着燕王,昂首笔挺挺地伫立等待。
燕王心里暗自欣慰。这正是他了解的那个铁鼎石;虽然今番投降,仍然气节不折。朱棣没有丝毫怀疑,向后挥了一下马鞭,率领一千护卫,引马向桥头走来。
正在此时,毫无预兆地,一支箭突然从燕王身后破空而起,擦着燕王的肩飞过,径直射向桥对面囚车里的沈若寥。
所有人还都没有看清楚。沈若寥感到劲风扑面而来,本能地向边上躲去,却忘了四肢都被铁镣牢牢地铐在囚车的栏杆上,一时动不了,顿时心里一凉。
他可以...
;他可以挣断栏杆;他也差点儿这么做了。可是他不能;燕王还没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