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洁携了两名贴身女婢站在冠云斋回廊上等待回音。她随意抬眼看了院中景色,时值暮春时节,梁燕□□,阶柳庭花。庭院中九方精致花圃种了各色四季海棠、冰蓉芍药、五彩石竹,三色堇等稀贵品种,几名王府内侍穿梭其间悉心浇水修剪。
“这些花何时种在此处,我怎么一点不知?”素洁问身后的女婢。
其中一位十四五岁,粉雕玉琢模样的婢子名唤从玉的答道,“据说自王妃从扶迎国启程时,王爷就差人寻了锦华城有名的花匠在冠云斋前建了这片花圃。”
另一位与从玉年纪相仿的女婢名叫绿君,有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她见素洁听了从玉的话,忧愁的目光更加黯淡,连忙宽慰道,“王爷知道娘子对花粉过敏,所以咱们浣花居中从不种这些花草。何况快到夏日,花草招蜂引蝶也不胜其烦。”
“你们看那!”素洁纤手遥指了院子西南角落,两名婢女随她所指,看见那处立一座蔷薇花架,一阵微风掠过,只见架下秋千在纷纷落红中轻舞摆动。
“一庭□□美不胜收,何曾见王爷为谁费过这等心思。素洁苦笑,心中一阵酸涩。
正在此时,惠然从回廊上迎面走来,向素洁俯身行礼,“让娘子久等,王妃在厅中等候。”
素洁立刻收拾心情盈盈一笑,上前亲切握住惠然的手问候道,“想必这位就是惠然姑姑了。”说着将自己平日带的镶金翡翠玉镯从手腕褪下麻利地戴在她腕儿上,“今日初见,本该给姑姑备份儿厚礼,可来时仓促忘了。这只玉镯是先贵妃所赐,你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惠然本能拒绝,却被素洁硬是按住,“惠然姑姑嫌弃我的薄礼寒酸?”
惠然诚惶诚恐道,“娘子如此抬爱真是折煞奴婢了!”
“哪里话!我知姑姑是王妃乳母,一路风雨相随至今。素洁虽年轻不懂事,但也知姑姑自然不同他们。您在扶迎国王宫惯看风云变幻,哪里能与我们这些见识浅薄的内府女眷可比,今后还需您多提点照顾。”
素洁一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惠然笑而不答,引领三人前往正厅。
自从知道子源要娶邻国公主后,素洁在多少个难以成眠的夜晚在脑海中勾勒这个女人的轮廓,以及她们初次相逢的场景。美是可以描摹的,但赋予美的灵魂却难以言说。她来前特意轻描娥眉,薄施粉黛,艳点双唇,柔风拂柳的瘦软身躯谁见犹怜,她想两人想比自己虽占不得上风,却也不至于落了下乘。
然而进门抬眼一看座上澜星,她竟只穿着准备午睡的衣裳,一件宽松曳地的淡蓝长裙,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横插了一支深蓝色的玉簪,丝毫不带妆容,亦幻亦真的微笑让她惶惑不安。
她稳住气息,只得将自己预演无数次的开场白僵硬地施展出来。
她上前两步猛然一跪,再抬头时已是梨花带雨,泣不成声道,“请王妃宽恕素洁之罪。”
澜星被她的动静弄得一阵莫名,但仍是坐着未动,对从玉和绿君说,“快将你家娘子扶起。”两人上前去扶,素洁仍是跪着不起。
澜星莞尔一笑道,“这又不是朝堂,何来宽恕惩戒之说?”
“你和王爷大婚那夜,我自己身体不争气,本不想惊动任何人,谁料这两个丫头竟然不懂事去找来王爷。王爷平日极其体恤众人,竟然亲自到浣花居照料我。我当夜病得糊里糊涂,不知自己酿成大错,直到那些不成体统的传言到了我耳朵,才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王妃的事,自认有罪。”素洁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泪如雨下。
“就这件事?”澜星反问她。
素洁抬起头看澜星面无喜怒平静如水,木然半晌才道,“就这件……这件事。”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何罪之有。虽说有些遗憾,但也不至于郁结于心。今天在我这儿哭一场,话说开来以后就不用梗在心上了。澜星宽慰她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