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他:“明天去看看你妈妈。”
黑夜里,少年眸光沉沉,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吃过晚饭,姜晴遇陪着唐宵一起去看了徐曼。
小镇上没有城市里那种专门的墓园,已故的人都被安顿在自家田地里辟出的一块地方。
徐曼的墓地不远,从小镇出去十来分钟的路程,远远就看得到树下那个小小的墓堆,周围摆放着一些纸质祭品,因为年久的缘故,四周草木丛生,有野花恣意生长,只有墓碑前被人整理得干干净净。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五官精致漂亮,眉眼间跟唐宵极为相似,又比他多了些温婉的气质。
唐宵把带来的祭品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与照片里的人对视,沉默半晌,又仔细把墓碑擦拭干净,姜晴遇跟着他躬了躬身。
临近傍晚,暮色沉沉,田野尽头是将落未落的夕阳,大片大片的云朵在周围晕开,染上金色的光圈。
微风渐起,两个人坐在地上。
唐宵第一次跟姜晴遇聊起以前的事情,旧事重提,已经没了几年前的愤慨与戾气。
“我妈妈啊,她也是个很执拗的性子,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外公不同意,她一意孤行。”
“然后呢?”她问。
“然后啊,跟外公吵架,谁也不肯服软,她坚持要跟他在一起,后来也确实过了段自己觉得很幸福的日子,再之后有了我。”他想到唐继灏,喉结轻微滚动,对上她的视线,到底没好意思把自己私生子这个身份讲出来,索性避开,摸了摸耳朵,很轻地笑了下,“她身体不好,怀孕之后来乡下静养。外公看着脾气硬,但还是心疼女儿,最后还是服了软。但她生了我之后,还是没撑多久,留下我跟外公住。”
但事实远不止于此。
徐曼当年不惜与家里大吵也要跟唐继灏在一起。
她从小被徐国安捧在手心里宠着,可跟着唐继灏创业最初的那几年,她算是把以前没吃过的苦尝了个遍。
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成长为征战商场的女战士,看过多少人的脸色,经历了多少苦楚,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为了爱情甘之如饴,成就了唐继灏的丰功伟绩,到头来却只是他事业上的工具。
唐继灏在她怀孕之际,遇到更好的机会,就毫不犹豫地跟合作企业联姻。为了防止她这边再生事端,他甚至不惜先下手散播前任秘书徐曼心机上位,失败后引咎辞职的传言。
她为了爱情跟家里决裂,最后却不得不带着一身流言蜚语狼狈回去。
乡下地方小,丁点家长里短总传得沸沸扬扬,传言有增无减。
茶余饭后,谁都要提一提徐家那姑娘在外边闹的事情,再加上她未婚先孕,几乎相当于是坐实了传闻。
小镇上原本最出色最让人骄傲的姑娘,沦为尽人皆知的笑话。
她表面上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依然跟人说说笑笑,内心却在一日日崩溃,最后那几年几乎日日酗酒,直到病重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最后一刻,她都还瞪着眼睛眼巴巴地等着那个人回来看她一眼。
唐继灏娶了蒋云孜,功成名就,事业有成,却在中年之际迟迟无所出,无奈之下想到了唐宵的存在,于是打探到他的消息,想方设法让他回去继承自己的事业。
这些唐宵没说。
姜晴遇听得出来他有意略过了一部分,也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只不过他没说,她也没追问。
她舔了舔嘴角,侧过身,抓着他的衣角坐起来,然后身体前倾,抱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