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微醺,残阳如血。
滚滚运河之水被落日染成了一条流动的金带,波光粼粼间,大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摇出了一派岁月静好的安详。
但这安详只是表象。
甲板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霸道至极、让人闻一口就能灵魂出窍的焦香味。
那是油脂滴在炭火上的声音。
滋啦。
白烟升腾,混合着孜然与辣椒面的辛辣,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魂儿。
萧辞站在简易的烤炉前,手里拿着那把用来刷油的小刷子,神情专注得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刷子,而是批阅奏折的朱笔。
他并没有因为沈知意那个“无理”的要求而生气。
相反。
当他听到那声娇滴滴的“你喂我呗”时,他那颗被朝堂争斗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好。”
萧辞放下刷子,拿起筷子,动作极其自然地夹起那块烤得最为完美的鱼腹肉。
那里肉质最嫩,刺也最少。
他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呼。”
热气散去,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温热。
沈知意早就等不及了。
她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努力伸长了脖子,把自己那张樱桃小嘴张到了最大。
“啊——”
她发出一声急切的单音节,眼睛盯着那块肉都快放光了。
“快点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还要那种带皮的!”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猫样,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将鱼肉送进她嘴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筷子尖碰疼了她。
沈知意一口咬住。
那一瞬间。
焦脆的鱼皮在齿间碎裂,鲜嫩多汁的鱼肉混合着浓郁的调料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麻。辣。鲜。香。
四种极致的味觉体验,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沈知意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两颊鼓鼓的,咀嚼得那叫一个欢快。
【呜呜呜。】
【好吃哭了。】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鱼肉嫩得像是在舌头上跳舞,这调料配得简直绝了,又麻又辣,爽翻天灵盖。】
【暴君这手艺,真的是被皇位耽误的大厨啊。】
【要是以后他不当皇帝了,我俩去摆摊卖烤鱼,绝对能成首富。】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彩虹屁,虽然表面上还要维持着“秦三爷”的高冷人设,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
摆摊?
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只有他和她,哪怕是粗茶淡饭,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要。”
沈知意咽下嘴里的肉,又把嘴张开了。
“这次要那个边边上的,烤得焦一点的,那个香。”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那把大蒲扇。
“夫君快点,火要小了,我得扇风呢,没手拿。”
萧辞耐心地挑了一块鱼排,细致地剔除了里面的细刺,再次送到了她嘴边。
这一次。
因为沈知意凑得太急,嘴唇不小心擦过了萧辞的手指。
温热。
柔软。
那种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萧辞的全身。
他的手微微一抖,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有些深邃,有些拉丝。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红润的小嘴,看着上面沾着的一点点辣椒面和油渍。
不仅没有觉得脏。
反而有一种想要俯身尝一尝的冲动。
沈知意对此浑然不觉,她正全神贯注地跟那块鱼排较劲。
【这块有点烫。】
【不过真香啊。】
【哎呀,暴君这眼神怎么怪怪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伺候人的小太监,心里不平衡了?】
【那我得夸夸他。】
沈知意咽下鱼肉,冲着萧辞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谄媚的笑容。
“夫君真好。”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夫君更疼人的男子了。”
“这烤鱼,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一万倍。”
萧辞被她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畅。
他收回了那种想要做坏事的念头,重新拿起筷子。
“既然好吃,那就多吃点。”
“这河里鱼多得是,管够。”
夕阳渐渐沉入江底,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橘色。
甲板上,一个负责烤,一个负责吃,画面和谐得让人眼红。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这艘大船的最高处,那根高耸入云的桅杆顶端。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像是一只被遗忘的大黑鸟。
是影一。
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他的职责就是时刻保持警惕,占据制高点,观察四周的动静,保护主子的安全。
此时此刻。
影一手里拿着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正艰难地啃着。
“咔嚓。”
影一咬了一口馒头,差点没噎死。
他低头。
看着甲板上那对正在你侬我侬、互相喂食的“狗男女”。
闻着那随风飘上来的、勾魂摄魄的烤鱼香味。
影一觉得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
不仅不香。
甚至还有一股子酸臭味。
那是单身狗独有的心酸。
【主子。】
【您还记得大明湖畔……不对,是桅杆顶上的影一吗。】
【属下也想吃鱼。】
【哪怕给口汤喝也行啊。】
看着下面那个笑得一脸荡漾的主子,影一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皇上吗?
那个为了给福妃挑鱼刺,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还一脸享受的男人。
真的是被夺舍了吧。
绝对是被夺舍了。
不过。
影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