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生凉,粗糙砺手。
那绝不是银锭子温润压手的触感,倒像是河滩上随处可见的烂石头。
“不,不对。”
“这手感不对。”
他哆嗦着手,猛地用力,将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从狮子肚子里拽了出来。
晨光熹微,正好照在他手中那块灰扑扑的大青石上。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些许泥土,而在那石头的正中央,用鲜红如血的朱砂,歪歪扭扭、触目惊心地写着八个大字:
【不义之财,神兽吞之。】
那红色的字迹,在李大富眼中,就像是刚刚淌出来的鲜血,还在流动,还在滴落。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怪叫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手中的石头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一松,“砰”的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剧痛袭来,但他甚至顾不上喊疼。
因为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洞口边缘露出来的另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更大,上面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鬼,鬼啊。”
李大富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片浆糊,嗡嗡作响。
银子呢?
他那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还有那些金条,那些账本,那些他后半辈子的依靠,怎么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肚子石头?
神兽吞之。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旋转,轰鸣。
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做了亏心事的人,最怕的就是半夜鬼敲门,更何况是这种超自然的现象。
如果是人偷的,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在重兵把守之下,把几百万两银子换成几百万斤石头?
除非。
除非真的是神兽显灵了。
真的是这尊镇海吼发怒了,把他贪污来的不义之财,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化作了顽石。
“神兽显灵了,神兽显灵了。”
李大富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剧烈收缩。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胯下涌出,湿透了那条昂贵的绸缎裤子,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了一大滩深色的水渍。
尿骚味混合着晨风,有点刺鼻。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远处的师爷和衙役们听到了动静,虽然没有大人的命令不敢靠近,但看大人瘫在地上像是中邪了一样,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跑了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
李大富挥舞着双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恶鬼。
他指着那尊巨大的铁狮子,涕泪横流,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疯癫的状态。
“它活了,它活了啊。”
“它把我的钱都吃了,它还要吃我。”
师爷跑得最快,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块写着字的石头,还有狮子肚子里露出来的鬼脸。
他也傻眼了。
“这,这是……”
“神兽息怒,神兽爷爷饶命啊。”
李大富突然翻身跪起,对着铁狮子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直流。
“下官知错了,下官真的知错了。”
“我不该贪污修堤的款项,我不该收过往商船的过路费,我不该把百姓的救命钱都藏在您老人家的肚子里啊。”
人在极度恐惧和崩溃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此时的李大富,只想把心里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以此来祈求神灵的宽恕。
“那三百万两银子,都是我从漕运上刮下来的油水。”
“还有那五箱金条,是盐商孝敬的。”
“神兽爷爷,您把钱吐出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您重塑金身,我给您盖庙宇。”
周围的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修堤款?
过路费?
三百万两?
这知府大人,平日里满口清廉,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贪了这么多?
而且,他竟然把钱藏在铁狮子肚子里?
这消息太劲爆了,太炸裂了。
“快,快去叫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里是码头,来往的商旅、早起的百姓本来就多,这边的动静一闹大,立马就围过来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大家看着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却尿了裤子、满脸是血、对着狮子磕头认罪的知府大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天呐,知府大人疯了吗?”
“你没听见吗?神兽显灵了,把他贪的钱都变成石头了。”
“活该,这就叫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这铁狮子真是神了,以后咱们得多来拜拜。”
百姓们群情激愤,又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而此时。
在人群的最外围。
两个穿着朴素、却气质不凡的人,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火烧,一边吃一边看戏。
正是萧辞和沈知意。
沈知意咬了一口手里酥脆掉渣的驴肉火烧,满嘴流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香。】
【真香。】
【这沧州的驴肉火烧果然名不虚传,外皮酥脆,里面的驴肉软烂入味,配上这青椒碎,简直是一绝。】
【再配上眼前这出‘贪官现形记’,这顿早餐吃得太值了。】
她看着那个还在疯狂磕头、已经语无伦次的李大富,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这就疯了?】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我还没用力呢,你就倒下了?】
【不过也是,几百万两银子一夜之间变成石头,换谁谁都得疯。】
【这就是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