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以此重任相付,唐俭自无推脱之理,当即跪倒,应道:“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领命罢了,他没有起身,而是又进言说道,“陛下,臣却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卿有可虑?起身来讲。”
唐俭谢恩,起将身来,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臣以为,秦王用兵如神,延安当无大碍;潼关天险,又有太子坐镇,军心稳固,只要凭险固守,也当无恙。然有一处,却不可不防。”
李渊已知他所指,说道:“卿所言者,可是蓝田关?”
“正是。”唐俭沉声说道,“陛下,蓝田关现虽有我精卒驻守,李善道所遣驻牧护关之汉将,高曦者,其人与刘黑闼等相同,亦系汉军大将,臣闻其人沉毅,其部大刀兵为汉军精锐翘楚,能打硬仗。现下他虽尚按兵不动,臣窃以为,却需防他突袭蓝关。蓝关一旦失陷,汉军即可直进长安,潼关、延安纵然到时尚且未失,军心必震,恐也就皆不得守矣,则关中危也。”
李渊点了点头,说道:“卿此虑,我亦有之。则卿就此虑,可有解乎?”
唐俭回答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一则陛下可再下严旨,令蓝关守军务必谨守,不论高曦攻与不攻,皆不可懈怠;二则,若能再别选精锐,增援蓝关,则更为稳当。”
却这唐俭的两个建议入耳,李渊不觉心头犯起了难。
第一个建议好办,第二个再增兵蓝关的建议却颇棘手。
李孝恭从巴蜀带来的援兵,多半已分给李建成、李世民。如今留守长安的兵马,不过万余。再分一部给唐俭带去上郡,还要留下一部分守卫宫城与京师,余者不过三四千人,若再抽调赴蓝关,则一旦潼关、延安出现危急军情时,长安便几无机动兵力可用,无法策应全局。
这增援蓝关的兵马,委实是无从筹措!
他考虑了多时,说道:“蓝关奏报,高曦所部步骑,四千之数耳,而我蓝关守卒计有两千。凭此扼关,已是足够,暂不必再调援兵。这样吧,我便再下旨蓝关,令其谨守不懈。此外,再择一重臣往督,以固军心。”视线再次扫过群臣,仍先在窦琮脸上停了停,然又移开。
——却原来是,这窦琮与李渊原配窦氏出自同族,并他也是李渊太原起兵的元从,论亲信程度,於这时的殿上诸臣中,他数一数二,唯他能力欠缺。李渊太原起兵后,他虽在西河、霍邑、潼关诸战中皆立下了功劳,然这些功劳多靠的是这几场战役的主将李世民、李渊、刘文静等之力,他这才跟着立下了些战功。随后,隋河阳都尉独孤武暗中求降唐军,李渊命他率步骑兵一万人马从陕县前往接应,轮到他自己做决断的时候了,结果他却迟疑不进,贻误军机,因而被李渊革职。直到再后来,李渊兵进长安,篡隋建唐,因其元从之功,赦其罪,他才得以重拜为大将军。是故李渊两次看他,到底两次都不放心用他。
李渊的视线从窦琮身上移走后,最终落在了刘世龙身上,说道:“刘卿。”
刘世龙出列应道:“臣在。”
“督蓝关此任,便劳卿何如?”
刘世龙的能力其实也一般,李渊太原起兵时,他只是晋阳的一个乡长,因在擒太原副留守王威、高君雅等此事中立下了通风报讯之功,李渊肇建唐后,他得拜鸿胪卿,进封葛国公,名列“太原元谋功臣”之列。但现於今,李渊手下实是乏良才可用,也只得将就着委以重任了。
与唐俭一般,刘世龙岂会拒绝?恭谨领命。
李渊心中又想起了刘文静,懊悔再次泛起,勉强再度一下悔意,嘱咐他,说道:“刘卿,高曦不可轻视。卿到蓝关后,务必牢记我令,谨守关卡即可,切切不可浪战。”
刘世龙应道:“臣遵旨!敢请陛下放心,臣必不负陛下所托,人在关在!”
“好,好!有卿前往为我坐镇,蓝关我就放心了。明日,卿即可出长安,往赴蓝关。”李渊转又与唐俭说道,“唐卿,你也明日便领兵三千,出屯上郡。凡你所需粮秣器械,一应调与。”
刘世龙与唐俭躬身应道:“臣领旨!”
殿议至此,算是对最新的敌情,做出了最新的应对。
诸臣相继告辞。
李渊独留下了裴寂、萧瑀二人。
殿中只剩下三人时,李渊刚才打起的精神略去,长叹一声,靠坐在御座上,疲惫之态尽显。
“裴监,萧郎,到底是没能靠一道降表,拖住李善道。而今汉军两路已都将展开攻势,你们跟我说实话。你两人觉得,这一战,到底有几成把握?”
裴寂与萧瑀对视一眼,皆未言语。
该进言的、该议的,他们早就已经进言,也都已与李渊议过,战事已然将启,还能有何话讲?
过了片刻,萧瑀才回话说道:“陛下,处罗可汗虽然已允出兵相助,但他也说了,他尚需时日,兵马才能调集完毕;萧铣方面,则也是虽已愿出兵相助,可他又说,只凭他一路兵马,他恐无牵制汉军之力,怕是不能调汉军主力回洛,他需等待李子通、朱粲的回应,究竟他的兵马何时可出,亦不可知。汉军两路已将兵临城下,胜负之算,臣不敢妄言。惟愿天佑大唐。”
天佑大唐,——这是何等虚无缥缈的话。
李渊闭上眼,摆了摆手:“去吧。我再想想。”
二人退出殿外,偌大的太极殿中,只剩李渊一人。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牧护关中。
高曦正独坐案前,细看潼关方向刚刚下给他的战况通报。
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