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一支素玉簪,缓缓绾起发髻。没有戴任何华丽首饰,只在那身月白色襦裙外加了件藕荷色半臂,——素净,却不失礼数;低调,却保有尊严。
“禅师。”她转身,当面对李善道时的清冽如潭渊的目光,这会儿却温软如春水,轻轻摸着儿子的头,说道,“记住母亲的话,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当以慎为先,勿轻信,勿妄言。母亲不在身边时,当事祖母以孝。杨侗、杨政道等杨家诸辈,皆宜疏避,万万不可近之。”
宇文禅师懵懂地点了点头。
南阳公主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走向房门。
推开门时,夜色如墨。
庭院里的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像一团团燃烧的火。她记起她幼年时,长安宫里也有这样的石榴树。每年秋天,她都会和姊妹们摘石榴吃,籽粒晶莹如红宝石。
这些过往的天潢贵胄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萧后的宅院。
脚步很稳,脊背挺直。
因为在她身后,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望着母亲的背影。
这是她在这破碎山河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软肋与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