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是水波荡漾般,于那双冷清的眼眸中意外的显眼。
哪怕是陆小凤都呆愣了下,不过片刻他便收拾好情绪,内心奇异的平静下来:绣花大盗不是江重威,也不是江轻霞,更不是薛冰,但江轻霞愿意为绣花大盗绣了那黑牡丹
他的眼神坚定,下了结论:江轻霞没有亲人,那绣花大盗很可能是她的心上人,她可能知情,也许并不知情。
江轻霞可能是十分喜欢她的心上人,知晓他的身份,愿意为他绣花,也有可能她的黑牡丹是被心上人诓骗去的。
而想及绸缎和针法,平常人都会想到神针山庄,更会想到薛冰不,只有他陆小凤才会想到薛冰,所以不是楚留香参与此次事件,因为楚留香与薛冰算是陌生人,自然薛冰也不会跟着走,若是陆小凤真的与金九龄同去神针山庄,回来怕是会多一个薛冰。
原是如此,原来如此
陆小凤的好友很多,这一点晏亭是知晓的,江湖上的人也是知晓的。只不过他的至交好友只有几人罢了,万梅山庄的剑神西门吹雪算一个,花家七公子花满楼算一个,鲁班后人妙手朱亭也算是一个,与他们相比,这身边引他入圈套的朋友,便没那么重要了。
这一瞬间,他仿佛骤然老去,他苦笑着略微弯腰,背部拱起、佝偻着,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无形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不能挺直腰背,堂堂正正做人。
晏亭大概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但是他无法完全共情陆小凤的情感,因此他只是站在一旁,用折扇敲着好友的背部,力度很轻,一声又一声声声入了陆小凤的耳。
折扇下坠着的铃铛仍旧无声,那被游少侠赠送的玉制扇坠一同坠于扇柄处,连带着一起敲打青年的背,却仿若在敲他的心。
他亦是个人,也会有着普通人该有的情绪,更是会有狼狈的时候,他是如此庆幸此刻在他身边的是并不能理解他情绪的晏亭。
许久之后,陆小凤收拾好情绪直起身,带着丝轻松与释然,已然看不出半炷香前他那狼狈的模样了。意气风发,肆意洒脱,这才是陆小凤。
他只蹙眉道:虽有怀疑,但无证据,这该如何是好?
而如今想来,金九龄的什么都要最顶尖的,哪怕只是会瞧古玩字画,靠着公门的微薄俸禄也无法撑起他的花费。那岂不是说他很有可能也花了江轻霞的钱?金九龄说到底也是个浪子,从未安定,更是与多人有过关系,若是情人帮衬他,倒是或许能活得如此光鲜。
晏亭:江轻霞是不愿多说的。
陆小凤肯定道:她定是知情。便是不知情,在知晓绣花大盗留下绣品的做派后,她也该知情了。
晏亭没头没尾的忽然道:情之一字,果真复杂。
陆小凤:复杂到江轻霞愿意拱手送上自己钱财,费劲做了绣品引来怀疑。
晏亭重复:果真复杂。
他又说了一句看似无情的话:她愿意作证是她把这些绣品给金九龄的。
陆小凤:你到底用了点什么手段啊?
晏亭诡异的陷入沉默。
陆小凤的心头涌上几分不好的预感,他迟疑的叫了声晏亭。
没什么。
晏亭:只是她想让我当她下一任情人。
陆小凤:
他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干巴巴道:这不算是你的手段吧。
人就长这样也没什么法子吧。
他也沉默了。半晌后,因为实在好奇,他忍不住八卦的问道:你答应了?
陆小凤明明知晓游龙生似乎对晏亭有想法,这问题让晏亭立刻奇怪的瞥他一眼,不过还是好脾气的回答了:自然没有。
陆小凤:她还愿意作证么?
晏亭:愿意。
哦,这样。陆小凤也不知晓该说些什么好了。
难不成是因为金九龄只会让她出项,晏亭却能够躺着进项?
他看了看晏亭的脸,觉得会看上晏亭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陆小凤没由来的感到些许怅然。
而且这人有些呆,很多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站出来帮他挡一挡,他的脸毕竟也不差,他却是很担忧晏亭会被欺骗的。
能全须全尾行走江湖的女人不在少数,那自然也多多少少有保命手段,说不准许多女人便是靠着男人生存,恐怕手段也很是毒辣。
只是来自晏亭的下一句话在他的耳边炸响,让他险些一蹦三尺高:薛冰下手狠辣,有人不认得她,调/戏了一句,便被削断了双手,多看了两眼并没有任何不规矩的人,也被挖掉了眼,削掉了鼻子。
彼时他远远跟着,实在没想到薛冰下手如此狠辣,哪怕是他也来不及出手相救,但他之后倒是多少帮忙治了一治。
陆小凤跳了起来。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跳了起来,一点儿都没有虚假。他整个人震惊到几乎失去了颜色,脸色煞白,仿若那索命而来的无常一般。
他很受打击,喃喃道:薛冰不可能,怎么会?
在这江湖上,一言不合便要杀人的不在少数,但薛冰是一个女子,更是一个在他面前会脸红,在他朋友面前会害羞缩到他身后的,善良而温柔的女人。
江湖不缺女人,更不缺心狠手辣的女人,薛冰只是其中之一。陆小凤当然也不缺女人,他也知晓善良的、任人可欺的女人在江湖上活不长久,除非她武功很高而薛冰恰巧是一个武功不那么高明的女人。
他不明白这个道理么?他自然亦是明白的,只是不想明白罢了,他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想法,这乃是人之常情。
薛冰这种没要人命的女人反倒是最为安全的一种人,可在几乎不杀人的陆小凤看来,便有些过了。他很想偏袒薛冰,但他也知晓这已经在他心里形成了一根刺,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生长攀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