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因为这话霎时安静。
随颜帆拿起面前的冰水抿了一口。
又过去好长时间。
随颜帆开口:你来找我,是想我和我男朋友分手?
随思云难得在这个时候有些愧疚的情绪。
但愧疚终究没有压过欲.望。
她启唇,语气比之前缓和很多:你要是喜欢富二代,妈妈手上的资源很多,随便给你介绍一个.就能帮助你跨越现在的阶层,不一定非得是现在这个。现在这个过于有锋芒,你压不住。
是我压不住,还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你就不得不分手?随颜帆觉得好笑,您凭什么就觉得我会答应您?凭什么就觉得我会把我男朋友当成一个可以衡量价值可以放弃的商品?
随颜帆的话停在这里。
除了没有完全消化的震惊,她还想起很早以前卓梦薇找她说的那番话。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的富二代。
好像在她们眼里,她最珍贵的少年就是一个可以被摆在天平上测量价值的物品,而这个价值还是她测量的。
又是一阵沉默。
随颜帆把杯子里剩余的水喝干净。
她觉得自己敛了一些情绪,语气恢复最开始的平淡。
她开口。
如果您没有其它事,我就先走。
听到这话,随思云抬头。
她唤住随颜帆脚步的话语带着失望。
还以为你多懂事呢,也不过如此。你不为我考虑,你就不为你外婆考虑?你现在留在延陵,有没有想过你外婆怎么办,她从小把你拉扯大,没想到到头来又是一个白眼狼。
我有分寸。随颜帆冷冷撂下几个字.便起身,她不准备再和她辩解。
随思云是最没有资格批判她和外婆关系的人。
可起身的随颜帆忽略了一点。
随思云比她大二十岁,她见惯了这种场面,多年的社会经验让她掌握最优秀的谈判技巧。
比如,层层递进。
先抑后扬。
比如
打蛇打七寸。
伤人要直戳肋骨。
很快,随颜帆听到她说。
小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为你外婆考虑,你外婆可是会为你考虑。
随思云走后,随颜帆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她坐的这个座位靠窗,是温穆之前来店里常坐的。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这个位置视野极好,尤其是观察吧台的时候最清晰。
她在想,以前有多少次,温穆拿着电脑坐在这儿,是会盯着她看的。
她睫毛重重颤动,把视线移向窗外。
六月,分别的季节。
校门口有来来往往送别的学生。
之前伤感的情绪不浓重,这一刻后知后觉的浓重起来。
她刚才定了晚上回遂安的票,她还有五个小时留在这里。
突然就不知道这五个小时该做些什么。
明晚的散伙饭吃不了,她要回宿舍和大家说一声。
温穆也还没回来,她在想是和他短信告别还是打电话。
打电话,她怕自己会情绪失控。
因为想不清楚,她索**起身,准备回学校。
回学校之前,她决定去温穆的公寓帮他再浇一次花。
他走后,她买了新的花养在阳台,三天去浇一次水,她从没有忘过。
她还买了一盆纸莎草,准备空余的时间学做香薰帮他助眠。
但以后不会再有机会。
随颜帆掐自己的手指,往楼上去。
把指纹输在上面,她推开门。
然后一眼就看到挂了满屋子的气球。
气球上写了几个大字。
【我的小九,毕业快乐。】
随颜帆进次卧,看到床上果然躺了一个人。
好久没见,头发长了,下巴上有短硬的胡茬,眼周一圈青黑。
到底是有多久没休息好啊。
随颜帆硬生生止住想触碰他脸的手,走出房间。
温穆睡醒的时候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他中午到家,布置一下公寓,想着晚上去接随颜帆回来给她个惊喜。
因为很困,他定了个三个小时后的闹钟。
没想到闹钟没叫醒他。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后知后觉发现房间是有饭香味的。
往厨房走几步,看到他的田螺姑娘在煮面。
温穆过去抱她的腰,准备亲她时,发现她有些情绪不对。
他把燃气关掉,问怎么了。
随颜帆摇头。
她回抱他一下,继续煮自己的面。
这面有我好吃?温穆逗她。
被逗的人捧场般笑笑。
煮好面,随颜帆去洗手间,交代温穆把面端到餐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到餐桌上是下午五点。
随颜帆陪他吃了碗热腾腾的汤面。
等看到温穆碗里最后的一口汤喝完,她开口。
我晚上的车票回遂安。
温穆心口一紧。
他压低声音说:要回去看外婆吗?我陪你回去。
我不回来了,温穆。随颜帆没有看他,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揉成一团,没有人揭开这团乱糟糟的线,因为她自己都解不开。
不回来什么意思?温穆看她的眼睛,没有得到回应,他嗓子哑到像是从喉咙中硬挤出的声音,这是散伙饭?
随颜帆点头:不是说好的吗?等毕业就分手。
温穆伸手想握她的胳膊被她躲开。
说好的分手,还说好的谁都不要挽留谁。随颜帆克制住自己眼眶的湿意,说:我想外婆了,我想回家。
如果我说我可以陪你回去呢?少年声音暗哑,带着些莫名祈求的意味,我陪你待在遂安。
我不要。随颜帆打断他,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你有你应尽的责任,我也有我应尽的责任,我们不用为了对方去做改变,而且,你陪我回去,本来就是不现实的承诺,我不是什么都会相信。
你觉得我在骗你?温穆拧眉,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随颜帆垂下眼睫,抿了口冰水,说出自己酝酿很久的话:不是你有没有骗我的问题,是我和你在一起不快乐。
房间一片死寂。
温穆从口袋里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