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你爱的态相,不能独立而存在,必存于百态百相之中。
你热爱一相,就必须先保护百相。
正如你爱一人,就必须保护他原先生活的轨迹、以及他的世界。
罗饴糖一步一步踏入熔炉。
不!不要!!
凤剑青疯了,他终于松开手,任由手里的孩子从手边滑脱下去,他来**莲台前。
你不要下去!!
他红了眼。
罗饴糖撒下一绺搁下来的青丝,随风撒开。
有一根随风拂到他脸颊边,同他脸上的血粘连在一起。
你回来,我不许你成为填塑的金僧!!
可是,成为金僧,那是师父毕生的愿望,师父挽救了我的**命,我也想替师父完成她的心愿。
罗饴糖看着熔炉里的泥浆,想着这是唯一能平息民怨的办法,一旦国内继续动荡,南国人就会被异族灭族了。
你混账!你师父她人才不会希望你那么做!你信不信,今**你胆敢死,死后她老人家一定找你问罪,用佛杖打断你的腿!
罗饴糖看着面前责难她的小凤哥,她哭了,她太想师父了,太想念在河头村有师父,有她,有小凤哥的**子了。
如果她从来不是什么月漪公主,从来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奸`生子、厄星,而只是师父的徒儿,小凤哥的小未婚妻,长大后安安妥妥嫁了,那该多好啊...
你回来,我以你师父的血舍利命令你回来!
回来我身边,你再也没有义务为平息这些人的怨愤而牺牲自己,我决不允许!
我以前教的东西,都是狗屁!把你教成了这副死板蠢笨的模样!
罗饴糖看着他手里的血舍利,眼泪忍不住哗一声流了出来。
师父...这真的是我师父吗?她嗫嚅,又哭笑道:师父她...她要知道自己真有舍利,她该高兴死了...
所以,你若不回来,我就要杀尽所有的人!
凤剑青忽好忽坏,下一刻,他又指剑对准了台阶下抱成一团的母子。
罗饴糖的脚步,终于是一步一步往回,朝他走来。
夕光逐渐变得黯淡,山川岳麓都披上一层柔和暗沉的颜色,就在二人即将相拥,凤剑青即将放下手里屠刀之时,地再次动了。
崖边莲台轰然倒塌,连同山岳之巅的岩块,一起坠下悬崖。
崖壁上,枯树藤同时被凤剑青和那个孩子的母亲抓着,而罗饴糖则悬空在一半,她的臂被凤剑青死死地拽着。
孩子在上方的悬崖边哭着叫娘。
咵啦一声,眼看着枯树藤支撑不了三人的重量,快将断掉。
眼下只能牺牲一人了。
罗饴糖看见凤剑青看了眼一旁的妇人。
小凤哥...罗饴糖泪流满脸,你知道,以前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我最喜欢,你即便知道世道对你不公,哪怕意识里知道,晋惠帝可能不过利用你,但为了哪一点温暖,也愿意竭尽全力去束缚自己,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凤剑青一怔后又止住,脑海中忽然出现她被他囚在宁寿宫那会,拼命从老宫人口中探听他过往的情景。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因为对他**情突变的态度,而放弃他,哪怕她还是害怕那样的他,却还是不肯放弃...
小凤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么,如果我说,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喜欢你,没有因为你中了药**,而暴露出个**中阴暗的一面,而不喜欢你。
相反,我会一直地喜欢下去,没有道理,没有理智可言。
其实我也不愿意被注入泥塑,我也不愿意为万民去死,出生不是我选择的,灾难也不是我选择的,凭什么我就得为了一大帮不认识的陌生人,去死?其实我不愿意的...
我只是,一想到,一旦以后,善的那一面的小凤哥突然苏醒,会唾弃那样的我,觉得那些年手把手教导的苦心,都喂了狗,我担不起一个南国公主的责任...
她哭道:我还是希望好的小凤哥、坏的小凤哥,都喜欢我,我想尽力做到最好,不想让生灵涂炭,不想让南国灭族,我想让小凤哥记住最好的我...
小凤哥,你放手吧...我此时掉下去,是最好的结果...
不!你休想!凤剑青红了眼。
罗饴糖开始去挣脱开他的手,她想在枯藤承受不住前,自己掉下去卸掉一部分重荷。
你确定你要死吗?真的那么确定,自己死后,能唤回原来的我?凤剑青冷笑道: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以前的我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愚蠢的我!
我说了,只要你敢死,我就能杀尽天下,你是不是真要赌?
话说到这里,罗饴糖内心停止了默诵《大明真经》,说实话,她的确是打着这么个主意的。
《大明真经》里有一小节内容大概意思是这样的,只要让入魔者,遭受一次重创,重创前,在他耳里强植入一个信念,他潜在被抑制的自我就能被唤醒。
可她看了眼他悲痛的模样,又十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了。
鲜血从凤剑青的小臂蜿蜒流下,滑入二人相攥的手心,眼下快要抓不住她了。
凤剑青目光一睨旁边苦苦抓着枯藤的妇人,道:
你不就是为了救她吗?我成全你...
说着,他突然松开攥紧枯藤的手,纵身抱紧她,同她一起坠下去,用自己的身体包裹她,垫在她身下。
这一刻发生得猝不及防,连罗饴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那么做。
就连死,他也会像这样给她做垫...
小凤哥...她眼泪都溢了出来,不要哇!!
空谷回荡着她的哭嚎声,夕光撒下随后一片光。
幽冥中走了一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她惊呼一声,慌忙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