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干爽,一面扇风一面睁眼紧盯天花板。
侧脸线条溶进月色里,蒙上淡淡浅光,美到不太真实。
门极轻微地推开。
衣轻飏却蓦然坐起身。
还没睡?
月光照不进的门口,那道高大剪影一会儿晃动一下,像在解外衫,换凉屐。
早点睡。大师兄走过来想摸他脑袋一下,却被突然不知发什么脾气的小孩给躲开。
他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衣轻飏道:您不是说过,我会后悔吗?
云倏停留半空的手微不可察一颤。
你他收手垂到身侧,脊背线条绷得很僵。月光几乎成了刀,削掉他本来宽阔的肩、柔软下来的线条。
你
现在就后悔了吗?
少年人语调没他那么艰涩老成,句句珠玉一般,干脆地落在他面前。
那大师兄会不会后悔,曾与我逾越师兄弟界限?还是说,庆幸曾与我及时行乐?
那一瞬,身体里某种东西被刺痛。云倏神色恍然,他感觉站着的自己正被榻上仰起脸的少年一点点剖开,而少年明知会如此,却冷冷眼看他强撑。
好像前些**子曾说「会克服万难和你终成眷属」的,是另一个人。
即便云倏自己对这话也只是一笑了之。
他僵立时,又听小孩说:大师兄,若是我现在后悔了,你会怎样呢?
云倏好像找回一点平**的应对方式,倒流的血液一点点回归,他说:阿一,在我这里,你永远有后悔的权利。
空气静了片刻。
半晌,他竟听榻上之人轻轻一笑:果然如此。
月光在这时被阴云遮挡,衣轻飏脸色难辨。
大师兄,云倏只看见少年仰起脸,似在戏谑地笑,你是上辈子欠了我什么吗?需要这样迁就我?
或者说,这就是你的顾虑?
云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玄微做了什么对不起异数的事吗?衣轻飏从榻上下来,起身走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提起「玄微」,提起「异数」。
异数命格永陷八苦塔,是玄微纵容默许之错?衣轻飏道,可他已随他轮回,外加时间倒流的上辈子,他已跟随他八世尽力弥补,本就不欠他什么,反倒还是异数亏欠于他。
大师兄。
衣轻飏黝黑的眼里映着他,微光像烛火一样在他眼中时隐时现。
在我这里,你也永远有后悔的权利。
拒绝的权利。
说不的权利。
就像我刚来清都山时一样,你对我说了许多的不。
云倏唇动了动,用力攥住他一只手腕。
大师兄的力道从来不容小觑,可在他面前,似乎永远保持分寸,过分轻柔。而眼下这没有分寸的一攥,捏得衣轻飏发疼,可他惯会忍疼。
可即便那样,月光在窗外又渐渐亮起来,云倏看清了少年眼眸中诱人沉溺的温柔,我还是喜欢上了你,不是吗?
云倏眸光随他笑容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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