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都散了。
可真叫他睡吧,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完全怀疑,大师兄说那句「去睡吧」是故意的。
唉。衣轻飏叹口气,望着天花板。
大师兄来, 应该就单纯哄他睡觉。
嗯,单纯不单纯的人, 是他自己。
前天晚上的事他都还没摸出头绪, 怎么还能想着这档子事儿?这不把本就咂摸不清的关系弄得更糊涂吗?
他向来反感与人近距离乃至负距离接触, 步九八碰他一下脸,都得被追着打好几天。他是说过, 身体和感情对他来说无法割离, 但无可否认也无可奈何的是
即使在无法确定大师兄的感情之前, 他对大师兄的那份喜欢, 也足以令他跨越这项原则。
但这种跨越, 衣轻飏希望仅此一两次就好了。
接触越近,越会贪恋上这种滋味。如果到头来从大师兄身上得出一个不尽人意的结果譬如,尽管衣轻飏不觉得有这个可能,但的确有这个可能的,大师兄对他称得上怜,算不得爱。
那么这份贪恋,将使他的抽身退去显得愈发割裂,愈发痛苦。
毕竟他每一天都在发觉,他对大师兄的感情,比他前一天所以为的多。
衣轻飏越想越清醒,躺了不知多久,忽然听见阖上的窗户从外边传来轻轻的一阵敲击声。
衣轻飏蓦地坐起,望向窗户,明明知道是谁,可心跳还是莫名加快。
像在忐忑着他们的结局,也期待着他们的未来。
云倏敲了三声,便推开窗户长腿先翻了进来,动作极其熟练利落,看得衣轻飏简直怀疑他家大师兄经常干扒人窗户这种事。
床榻就挨着窗户边,云倏坐在窗沿上,与呆呆坐在床头、也不知道帮他一把的小孩对视片刻,把背后过长而有点碍事的守一剑抛了过去。
他看着干净的床面犹豫了一下。
衣轻飏抱住剑,才回过神,弯腰过去将大师兄的布鞋脱了,扔在外面榻边。
云倏弯曲的长腿伸直,便轻松触**床面。
踩上去又怕床塌了,他跪坐下来,回身把窗关了,还不忘留神看看外边有谁没谁。
一气呵成,很有经验。
他转回身,便见阿一也正跪坐他面前,黑幽的漂亮眸子直勾勾盯他。
少年屏着呼吸,歪头凑到他跟前,对着他耳朵小声说:大师兄,我们好像偷情啊。
等等
衣轻飏表情凝重了一下:我们好像,就是在偷
云倏漫不经心捏住他下颌,撩着眼皮:偷什么?
大师兄来衣轻飏眨了眨眼,下颌下意识蹭着他掌心,偷偷陪我睡觉?
云倏淡声说:我是光明正大。
衣轻飏眼睛笑着:光明正大哦?那大师兄下回翻进来后,就别再往外看有没有人了。
下回
说完,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衣轻飏转过目光,轻咳了一声,枕着手臂仰躺下去,自然地转移话题:大师兄要怎么光明正大陪我睡觉?
云倏不说话,静静跪坐在原处垂眸望着他。
衣轻飏伸出一只手臂,轻松将他拉了下来,在自己旁边躺着,笑弯起眼,其实,也不用大师兄做什么,就这么陪着,我就能睡着了。我很容易哄的。
睡着了,衣轻飏顿了顿,也别走。
好吗?
云倏脸侧在枕上凝望他。
良久一声,嗯。
他从嗓子里闷出这声响。
他们脸在一个枕头上相对着,鼻尖仅隔一个小指头宽的距离,衣轻飏得到回复,便满意地弯唇笑了笑,阖上双眼。
云倏看着阿一浓密的睫毛,月光在他眼斜下方打下蝶形阴影。
他紧闭着双眼,呼吸逐渐趋于平静。
可云倏知道,他还来不及睡着。
云倏稍一撑起身,低头,微凉的唇便印了上去。闭着眼的人感觉到唇上的触感,眼睫极快地掀开,云倏甚至感受**睫毛擦过他鼻尖的痒意,衣轻飏睁大眼,带着微微诧异看他。
云倏退开些许,神色寡淡,等他的质问。
衣轻飏捏住他的手,有些懵也有些狼狈地调整呼吸。
他掀起眼睑,眸中沉淀着情绪。
为什么?
云倏嘴唇动了动。
有很多原因。他沉默一下,你想听哪个,阿一?
衣轻飏捏着他的手用力,我全都要听。
云倏目光转开,回避了一下,说:你的身体只是初步调整了个大概,后续还需要双修来改善。
听到这样的回答,衣轻飏眯起眼,很缓很慢地笑了起来。
还有呢?他温和地问,大师兄?
云倏避开的视线转了回来:还有你说过,若你的身体背弃感情,你宁愿毁掉它同归于尽。
嗯。衣轻飏漫不经心点头,我是说过。
云倏说:所以,我只能在你清醒的情况下,这么做。
衣轻飏怔愣住。
他掐住大师兄的下颌,迫使他抬头,动作强硬,语调却甚至称得上委屈,所以,大师兄,你是仗着我喜欢你么?
云倏下意识眉头蹙了蹙,淡着声音问:你想我做什么,阿一?
衣轻飏用大拇指摩挲他的唇角,贴住他的额头,我要你回应我,我要你不要回避。大师兄,不止是身体,也要有感情的回应。
云倏唇角蹭着他拇指,垂着眸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阿一,只要你希望。
你也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阿一,只要你想要。
不皂色的雾眸第一次散去看不透、摸不清的那层雾,如此平静而坦诚地倒映进衣轻飏眼里,薄唇吐出的话犹如誓言。
这给衣轻飏一种错觉,好似大师兄的灵魂他的情/欲,他的自持,他的喜哀,都由他一手**控。
他心底蛰伏的巨兽那一刻在深渊里睁开了猩红的眼睛。他完全可以让大师兄永远属于自己一个人,无论身体还是灵魂,因为大师兄如此信任、偏爱着他。
只要他想,大师兄就会乖乖地被自己锁住,蜷在自己掌中,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