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山 作者:顺颂商祺
寻山——顺颂商祺(3)
刚刚他无心乱涂的那张纸也循声飘下来。
上面密密麻麻,满满都是清安二字。
礼拜**是万国饭店最热闹的**子。
这间酒店由许多国家注资合建,多国宪兵轮守,既是名流贵胄的消金窟,也是达官洋人的聚集地。一过六点,门前火树银花,灯光把夜空都照亮了。
一楼南面有屏风隔出个大桌,桌边松松放着四把玫瑰椅。从左到右都坐着能翻云覆雨的人物,唯独有客座空空如也。
盛绥斜靠着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已经等了半小时,换平时早就烦了,今天是个例外。
但他的朋友可没那耐心。
驻外大使白安贤先坐不住了,说话跟一阵风似的,声音又大语速又快,偏偏他还有肺疾,话没说半句就总咳嗽:谁啊,这么大架子?咱时间可金贵着呢咳咳!二爷,你诓我们等么久,不表示表示?
那我自罚三杯酒?盛绥开玩笑。
可别,我看是安贤自己想喝了,少他妈拉着我。周桥月连连摆手。
这位是当红的角儿,台上扮相温柔妩媚,下了台说话那叫一个荤素不忌。
你这骂娘的姿态要是被票友看**,他们会伤心的。盛绥瞅他好笑。
周桥月惺惺作态地捏起手花:你别跟我打岔,我好奇一晚上了,咱搁这不上菜到底在等谁呢?
这问题盛绥听了今晚听了不下十遍,看时间实在久,憋不住说了:这人你们应该都认识。
?
季维知。
噗白安贤正喝着茶,差点没被水呛死,急得洋文都蹦出来了,你叫他来干啥?嫌摊子不够乱吗?
盛绥没说话,轻轻抿一口酒,没事,再乱我兜着。
你兜着?周桥月扇子一摊,毫不客气地说,他现在军校毕业了吧?就你这废胳膊废腿的,能兜得住他?
盛绥没忍住笑出声,呛回去:再废胳膊废腿,也比你能扛。
你还笑!白安贤敲敲他面前的桌子,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爹那边摆平了吗你就喊他?不怕重蹈覆辙?
言尽于此,在座都是知情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盛绥缓缓抽出一根烟卷,正打算打火,想起老友的肺疾,又把火柴收了回去,老爷子那儿,是有点麻烦。
盛绥跟家里在两年前闹得鸡飞狗跳,在座都知道。
周桥月无声骂了句妈的,咬牙切齿地说:这笔糊涂账还没完了。
没事,不会重蹈覆辙。盛绥敛着眉,淡淡道,说好这次陪维知过年的。
那小孩儿从小就害怕一个人过年。
周桥月照旧损他:嗬,我说你怎么火急火燎地办回国手续,原来是为了这小子。
也不全是。盛绥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桐油厂确实该迁了。
周桥月心里跟明镜似的,装做信了:是么,那您这厂子迁得可真是时候。
行了,给咱二爷留点面子。白安贤刚还在担心,这会又被逗得笑开,我看这也算是个好机会,问题都是要慢慢解决的嘛。
我看小维知可没有想解决的意思。周桥月不以为然,喝干一杯酒,重重顿着酒杯,这都几点了?他那么守时,还不来就是不想来。
那不是更好?我们也不用担惊受怕了。白安贤天生乐呵,圆场道。
盛绥抬手示意服务生上壶酒,摆在旁边备着:再等等吧,反正不急。
行。你们二位时间比我金贵,你俩不急我也不咳咳!白安贤这嘴不消停,咳嗽越来越狠,他不得不拿起杯子往下漱。
周桥月赶紧拦住:祖宗,那是酒。知道自己是病秧子还不乖乖喝茶?
白安贤不满:连酒都舍不得给我喝,有没有天理了!见旁边没人接茬,他又戳了戳盛绥的手肘,二爷怎么不说话?
被叫的人捻了捻烟卷,许久都没出声,烟草星星掉落。
嗯?盛绥正凝神听着外边的动静,回过神后仍有些怔愣。
白安贤说:你给评评理,桥月总压着我吃药,不让我喝酒。
盛绥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仍怔忡着:你们听见脚步声了吗?
余下俩人这才竖起耳朵,然而只觉得人来人往,声音杂乱不堪。
外边儿到处都是脚步声。周桥月不知他卖什么关子。
盛绥摇摇头,他不是指那些杂音。
咚,咚,咚
那动静越来越近,盛绥的心也跟着狠狠沉了一下。
是他来了。盛绥肯定地说。
第5章 让我揍三下
白安贤和周桥月猛地回头。
果然,屏风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季维知今儿没穿军装,换了身寻常衣服,一身宽大的褂子颇像胡同跑街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桌面,兹拉搬开椅子,却并没坐,而是朝盛绥瞥了一眼:二爷,别来无恙。
盛绥本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听到这声,僵硬地转过头,眼神跟季维知的撞了个满怀,清安来了。
哼。季维知板着脸挨个打招呼,唷,白大使也在。
白安贤干笑两声。
季维知没理周桥月,绕过桌子,径直坐到三人的对面。
换做别人也就不计较,偏偏周老板是个心高气傲的,知道季维知为什么膈应自己,却偏要戳人家肺管子:小维知怎么不喊我?我不算长辈吗?
季维知白他一眼,照样没理,兀自坐了。
白安贤一个头两个大,悄没声问周桥月:我怎么把你跟二爷那茬给忘了?周老板,你要不先走吧吧?
我走什么?后者瞥白安贤一眼,摁着他乖乖坐好,继续逗季维知,让我猜猜看小维知为什么不搭理人该不会,是因为偷看了我跟二爷的花边新闻?
有些本地报纸总爱写吸引人的噱头。比如,说盛绥男女不忌,成天去周桥月的戏楼子里厮混云云。一来二去,周桥月就成了他的绯闻小情儿。
季维知肚子里装着气,跟气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