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罗绛打断了卫霖蔷。
「你有没有一点点的难过,或者自责?」
看着罗绛陌生的眼神,卫霖蔷有些疑惑,「绛绛?」
罗绛定定地看着卫霖蔷,突然就笑了,「到现在你还叫我绛绛,不觉得噁心吗?每天躺在我怀里,被这张嘴吻着的你,不会反感吗?」
「罗绛,你发什么疯。」卫霖蔷生气地吼着,随即她意识到罗绛这会儿刚失去亲人,正是不讲道理的时候,还是放软了语气,「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惊喜的话,就算了。」
满屋子的霓虹灯光影交错五彩斑斓,光靠人力的话,肯定需要好多心思吧。
「我情绪很稳定,从来没有这么稳定过,只是我也是人,被欺骗之后也会生气,不过……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对你任性了——灵犀。」罗绛缓缓地念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了以往轻语呢喃般的温柔。
卫霖蔷神色一惊,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罗绛笑了笑,把脖子上的朱砂痣取了下来攥在手里,「这个才是你的目标吧,你接近我,利用我姐姐替你卖命,不就是想復生,顺便报復罗家吗?我都知道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都不要掩饰了吧。」
罗绛不想哭闹,她只是把事情摊开了揉碎了,摆在面前,像个成年人一样认真地解决。
卫霖蔷立在原地安静了一阵,突然屋子里莫名起了风,将所有的霓虹灯吹得叮当作响,有些甚至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气流,当场就破碎,满地的玻璃渣和着风冷冷地打在罗绛的脸上。
风停,卫霖蔷也变了样,她往日圆润的眉眼突然凌冽起来,一身黑红色的长袍上魔气缭绕,整个人气质大变,看起来妖冶又危险。
这就是她原本的样子。
不过,罗宁为了阻止灵犀变成魔物,花了这么大心思,到底还是白费了,也许一开始灵犀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魔障。
罗家《百鬼志怪》里面记载,魔,万物堕而生者也,独行,无爱无感,无心无缚,厚障而强,彼如凡身,去来自如,见者心魇。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红袍,罗绛脑子一疼,童年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当年确实是灵犀借了她的手杀了罗家村那几个小孩,知晓一切后,罗绛倒不像以前那样认为灵犀是好心,从她解除封印开始,她就计划好了一切,罗绛更像个被圈养的动物,被她玩得团团转。
「你是怎么知道的?」
灵犀淡漠地开口。
「尘缘镜。」
尘缘镜能看见来世今生。
「原来罗芸桑还留了这么一手。」
这一句倒听不出情绪。
「是啊,为了我,姐姐受了很多委屈,不过我也总算知道了真相。」
「她委屈?那我被封印的这些年又算什么,我躺在冷冰冰的躯壳里,暗无天日地活着,明明有意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守护着我的仇人。」
说起过去,灵犀身上的魔障又浓了些。
「是我欠你的,所以现在我来还。」
罗绛拿出匕首,走到了灵犀的面前将匕首递到她的手里,并紧紧握住。
「我都看见了,你受的委屈,我不想辩解什么,也不想逃避什么,圣子宁是我的前世,逼死你的罗家人是我的祖先,我享受着你所带来的一切福泽安宁,甚至整个罗家都因为你,可以苟活到现在。」
罗绛明明带着笑,眼里却噙着泪水。
「所以,我来还,让你重回肉身,让你再次触摸阳光,也不枉……我爱你一场。」
罗绛握着刀的手往自己的心窝狠狠一送,瞬间血液喷射,从心口奇异地涌出汇集到朱砂痣上,想要解除封印,就得以命抵命。
灵犀浑身僵硬,这才注意到匕首上有楼兰文字。
因为疼痛,罗绛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也渐渐软倒下去,「只是……卫霖蔷,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你对我,还有对我姐姐做的一切。」
如果是罗绛一个人也就罢了,生来就是孽,被骗了感情也就认了,可是罗芸桑不该背负杀人的业障。
灵犀舔了舔嘴唇,手不自主地搂住罗绛,身体颤巍巍地摇晃着,那匕首上的符咒极为霸道,灵犀还没有反应过来,罗绛就没了气息,有什么不对,这本来就是罗绛欠她的,或者说是罗宁欠她的,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堵,她不应该是睥睨地看着对方倒下,然后得意地离开,犹如当年罗宁对她的一样,把罗绛丢在这里吗?
「餵……」
屋子里剩下的霓虹灯五彩的光印在她脸上,是和平时一样恬静的睡颜,有多少次她在夜里想要杀了罗绛泄愤,可是就是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放下了手,她不是罗宁,她只是一个喝了孟婆汤后毫无记忆的陌生人。
罗绛安静地闭着眼睛,好像和平时睡着一样没有区别,可是灵犀突然很慌,说不出来的慌,这两千多年,无数次她在脑海里模拟着自己復仇的场景,但为什么没有喜悦,也没有手刃仇人的快感。
「罗绛……」
「罗绛……」
「罗绛?」
灵犀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我……我……」
无论灵犀怎么叫,罗绛都没有回应,她说话都开始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