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赋鸣下葬之后,裘千夜又着实忙碌了好久。
他早出晚归,童濯心依旧很难见到他。渐渐的,她也习惯了和自己一个人独处。就算是莫岫媛来找她聊天,两个人也都有些尴尬,聊不起来。
童濯心猜这是因为莫岫媛和太子妃的关係,而自己毕竟是裘千夜的人,莫岫媛处境尴尬,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样和她亲亲热热地谈天说地了。好在她已经几度经历了这种由亲到疏的人事变迁,这一回倒没有过度伤感。
她摘下裘千夜那张琴,閒暇时就试着弹弹琴,或者写写字,绣绣花,也能打发时间。
宫里的妃嫔们,眼见裘千夜将成后宫之主,不免有转而巴结童濯心的意思。但童濯心却不似太子妃那样待人热络,八面玲珑,所以妃嫔们来她这里坐了几回,见实在是聊不起来,也就个个觉得没趣,不怎么再来了。
这天童濯心刚刚起身吃了早饭,忽然有宫女来说:「姑娘,殿下说在宫门口等您,让您现在就去。」
童濯心有些讶异,她好久没有和裘千夜一起出门了,现在怎么忽然叫她?
她只好走到宫门口,只见马车已经等候,而褚雁翎和莫岫媛都在马车旁低声说着话,见她来了,裘千夜先笑道:「好了好了,人到齐了,咱们这就走吧。」
「去哪儿?」童濯心不解地问。
「落月湖。」裘千夜一边说,一边把她推上马车。
童濯心嗔怪道:「你现在怎么还能随随便便地出宫门?你现在……」
「我现在也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裘千夜不由分说,硬把她推上车。
莫岫媛也跟着她一起上来,车门一关,莫岫媛苦笑道:「我也是被硬拉出来的。三殿下说你最近老是闷闷不乐的,所以邀我们一起和你散散心。其实最近这宫里有谁心情好的?」
童濯心歉意地说:「没想到他这么任性……我若是早知道……」
「罢了,别又说这样的话,我其实也想出来透透气的。」莫岫媛冲她一笑,「这些天陪着太子妃,我连一点笑容都不敢有。太子妃哭,我就陪她哭,太子妃写字,我就陪她写字。连褚雁翎来找我时,我们俩都是偷偷摸摸的躲到一边去说话。」
「你俩……好事近了吧?」童濯心已经听说褚雁翎让裘千夜封赐莫岫媛的事情,虽然很诧异褚雁翎这个想法的拐弯抹角,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万全的好计,的确可以让他们两人既能名正言顺的成亲,又对鸿蒙皇室有个交代。
但莫岫媛却皱眉道:「他那个荒唐的想法我已经说过他了,难道我莫岫媛不是皇帝的义妹就配不上他了吗?他是皇子,我的身份就低了?我爹好歹也是兵部尚书。若是只有公主才能配他,那他就娶公主去好了。」
童濯心淡笑道:「你还真是敢说大话,他若是跑了,看你会不会哭。」
莫岫媛做了个鬼脸,「我哭什么?你知道这京城中多少名门公子眼巴巴等着娶我呢。」
童濯心被她逗笑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正在外面和裘千夜并辔而行的褚雁翎,轻声道:「但奈何弱水三千,你只取一瓢饮啊。」
莫岫媛被她说得脸红,扑上来掐了她的脸一下,「这丫头可见是要当皇后了,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童濯心气得也反过来撕她的嘴,「什么要当皇后,我每天为这事儿烦心,你还开我玩笑。」
「你烦心什么?」
童濯心嘆气道:「你知道他这皇位继承之事,背后会有多少风言风语。按说他现在要镇服人心,最快的方法就是娶个皇族或重臣之女。」她瞥了一眼莫岫媛,「比如你,娶你是最稳妥的办法之一。」
莫岫媛脸一红,啐了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别生气,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也明白。」童濯心淡淡道:「当初太子妃安排你入宫,原本就有撮合你们俩人的意思。如果他肯娶你,以你爹现在在朝廷中的地位……对于他来说有莫大的帮助。可是,也不知道是阴差阳错,还是你们俩缘分没到,到底没能成真。但纵然不是你,飞雁皇亲国戚之中,朝廷重臣之内,也总应该还能找到一个家世实力可以帮到他的女子立为皇后。眼前,他最需要的人并不是我这个浮萍一般的孤女……」
莫岫媛皱皱眉:「你这话又犯老毛病了。怎么又开始自虐起来?」她压低声音趴在她耳边说道:「你想想,三殿下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得到眼前的局面的?不管他手上沾了谁的血,反正他绝不会想要沾你的泪。他现在虽然看上去风风光光万人仰慕,但也说不好哪天就被千夫所指。你想,你所说的那所谓的家世实力能和他匹配的贵族女子,到时候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扶持他相携到老吗?」
这醍醐灌顶一般的话,让童濯心似是在惆怅的湖水中陡然被人扔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砸穿心湖里的死波。
她震惊地看着莫岫媛,良久说不出话来。
莫岫媛苦笑道:「怎么?你以为我猜不出太子是为什么死的?」
童濯心摇摇头,慢声道:「太子是怎么死的,你我都不可能知道。」
莫岫媛也是一震,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忙点头道:「是啊,我其实是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死。不过,你为什么要好好活着,你自己心里可要明白。」
童濯心用力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岫媛,为了你这句话,我一定会珍惜自己,好好活着!」
「不仅是珍惜自己,还要珍惜他……」莫岫媛用眼神瞥向车外,裘千夜的笑声隐隐可以听到。
童濯心深吸一口气,是该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