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涯上前一步,对李老爷子解释道:「李爷爷您知道泉余音的身份是吗?」
李老爷子如何听不出谢涯话下的意思,他当然知道泉余音是人鱼,若不是因为她是人鱼,也不会有当年的错事,他们俩更不会从爱侣变成仇人。
「我知道。」
「泉余音打算吃掉那个孩子,被我们阻拦后,把他当做人质,逃脱到此,我们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缉捕归案。」谢涯长话短说,和李老爷子解释了一下。
李老爷子瞥见那个昏迷的孩子,约莫十来岁,不可置信地看向泉余音,「你……余音,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糊涂啊!」
「呸!我有今天全都是拜你所赐,李海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泉余音狠狠地啐了一口,吐出血来。
旧事翻涌,李老爷子捂住眼睛,失声恸哭。
看见李老爷子痛苦失声的模样,泉余音既觉得痛快,又感觉茫然,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你为什么会老成这样?」她凝视着李海生,满眼迷茫。
李弘替爷爷拍着胸脯,用手帕擦去他满脸的泪水,不明白泉余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爷爷都九十八岁了,又不是妖怪,会老才是正常。
见李海生没有回答自己,泉余音压下心底的那一丝念头,不,不会的,她不能再有期待了,她冷酷地质问道:「普通人类会老,可你吃了我的肉,为什么还会老?」
「什么?!」李弘震惊地呼吸一滞,低头去看李海生。
泉余音被李弘的声音吸引,情绪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李海生的孙子?」
李弘不久前才见过她,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真不愧是国民女神,温柔美丽又大方,歌声犹如天籁,可现在他被泉余音注视着,只觉不寒而栗。
「对……对。」
泉余音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说什么爱我,非我不娶,割我的肉,伤我的是你,大难临头,弃我于不顾的还是你,我死了,你不是照样娶妻生子一样不耽误吗?」
「李海生,你敢让你孙子知道你有多卑鄙无耻吗?」
她的话让李弘心神震盪,久久无法说出话来,他不相信,他爷爷明明是个表里如一的英雄,常年致力于慈善,是位心胸宽广,善良慈爱的老人,怎么可能是泉余音口中卑鄙无耻的小人。
「余音,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杀了我能够让你心里痛快点,那你就动手吧,死在你手上,我无怨无悔。」李海生按住李弘的手背,说:「记住,是我自愿的,你们都不要找她的麻烦。」
「爷爷!」李弘大惊失色,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做。
「呵,李海生你倒是想得美,你都快死了,我现在杀了你多不划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吗?!我不会杀了你,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我是如何杀了你的孙子,你的儿子,你的所有血亲!」泉余音的长髮在空中浮起,眼睛变得赤红,随着一声巨响,她身后的海面捲起浪涛,宛如巨兽的血盆大口。
千钧一髮之际,季灵渠抬手一挥,浪涛好似乖巧的宠物,瞬间收起獠牙乖乖匍匐在他脚下,海面恢復平静。
泉余音的眼睛红得滴血,怒不可遏地瞪着季灵渠,季灵渠长眉挑起,「还是杀了吧。」
「不不不,不劳烦大佬您动手,我们这就把她带回局里审问。」马速赶紧狗腿说,生怕季灵渠一个不顺心就将泉余音杀了。
李弘和李海生经过刚刚那一幕,心有余悸,他们着实没料到谢涯的男朋友竟然这么厉害。
「泉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爷爷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李弘目光坚定地说。
泉余音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李弘直觉这两人之间有误会,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不愿意说开,这一面或许是他们最后一面,李弘希望他们持续了一生的心结能在今天解开。
「小弘,别说了,的确是我对不起她,余音你要报復儘管冲我来,小弘和他父亲同我没有血缘关係,他们是无辜的。」李海生嘆息道。
泉余音根本不信,李海生越是这么说,她越发认定李海生是为了保护李弘父子俩才说出这种话,想杀他们的心更加强烈。
「泉小姐,我爷爷说的是真的,我父亲是爷爷战友的孩子,因为打战家中只剩下我父亲一人,是我爷爷心善收养了他。」
「小弘!别说了。」李海生出口制止李弘,然而李弘并没有听他的,而是选择继续说下去:「从小我就听爷爷说他有一个深爱的未婚妻,除了她,他谁都不想娶,她就是我的奶奶,泉小姐,我爷爷终生未娶,他一直爱着你,思念着你。」
泉余音的瞳孔颤动,目光从李弘身上移到李海生身上,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相信,人类最会骗人,你不是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吗?还嫌被骗得不够惨吗?
「真……真的?」她的目光紧盯着李海生,想要从他口中得知一个答案。
半晌后,李海生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我答应过你,非你不娶,我以为你死在了战乱中,他们都说那天没有一个人跑出来,所有人都被炮火炸死在了祖屋里。」
她注视着李海生老态龙钟的模样,再次问道:「你不是想长生不老吗?你不惜和我反目也要割了我的肉,为什么不吃?」
海风吹拂而过,空气中瀰漫着湿咸的味道,像是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