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向着田地的方向一路向前,没过几息时间便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间破败的茅草房,应该是林家院子后侧的位置,边上的围墙有些已经倒了,只有半边房顶依然坚挺。
「这房子倒很久了,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人过来,」林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地上成堆的黄土砖爬了上去,此时正对着贺泽伸出了手,「上来!」
贺泽面上带了笑,却是站在原地未动,「你这是干嘛?」
「你到底上不上来?」林煜瞪了他一眼。
「上上上!不过,你先上去,我还用你拉不成?」说着贺泽也抬脚踏上了地上的土砖,一直隔着两步的距离跟在林煜的后头,「小心点,摔下来我可不管。」
「……谁要你管!」
林煜步子一顿,随即又顺着横樑爬了上去,贺泽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半晌之后两人终于在房顶上坐定了。
月华如练,秋风习习,坐高望远,就着月色在这儿望着贺家村之外的河流山野,听着蝉鸣犬吠,倒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你……」
「怎么了?」贺泽转过了头来,「有话要跟我说?」
「你的手伤真的没事?」林煜轻戳了戳贺泽掌心的棉布,面上隐有担忧,「你怎么想起给我做弓了?我自己会做。」
因为铁匠铺里的弓箭一般都满足不了他的要求,他也懒得去找,索性自己做了。他的弓箭大都是自己做的。
若是他能寻着铁木,这制弓的水平比之贺泽恐怕要好得多。
「真的没事,猎熊的伤都好了,这点伤能有什么事?」贺泽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月色映着他的脸分外柔和。
「那,你干嘛送我弓箭?」林煜仰头看向了他。
「……喜欢吗?」
「喜欢!」
「那不就是?当初就是知道你一定喜欢,这才给做的。要不是你特意上山找我弓也不能断,又是你的生辰,自然得送一份你喜欢的生辰礼。一物两用,你可别嫌我小气。」
「你说什么呢!」林煜瞪了贺泽一眼,欲言又止道,「就是,太贵重了……」
「嗯,确实贵重,可本来就是为你做的,若是你还给我,连弓弦我都拉不开,难道以后就挂在墙上观赏?」
「……那还是给我吧。」
「这就对了,」贺泽身子往前移了一点,突然双手环住了后脑勺,半躺在了房顶上,「今天的月亮……可真亮,明天得又是个好天气。」
「好天气不是挺好吗?」见贺泽躺得惬意,林煜也学着他躺了下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看月亮,又大,又圆。」
「你当烧饼呢!」贺泽似笑非笑。
「……」
「而且,真是第一次?」
「嗯?」林煜转头望向了他,「是第一次啊。」
「我记得你来山上找我那个晚上,月亮不也挺好的吗?」
「……」
那天的月亮确实很好,只是他忘记看月亮了,只记得看……
林煜不自觉地转头看向了贺泽,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浓黑的眉梢,狭长的眼尾,高挺的鼻,还有硬朗的下颌线条……
「你看我干嘛?」这视线太灼人,贺泽想忽视都难。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笑,突然开口道,「难不成是觉得我长得俊?」
「……不害臊!」
林煜红了脸,立马转过了头,只是出口的声音分外绵软。他也没有注意到,贺泽看向他时,略带复杂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静默了下来,只有微微的风拂过脸颊时带来的躁动。
「快中秋了……」
良久,贺泽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
「嗯,中秋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之后,又是好一阵沉默,林煜突然偏头看向了贺泽,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那是怀念吧?他……在想谁?
「想一些离开了很久的人,希望……」他们也还有过中秋的机会。
十年不见的父母,他已经快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只还记得父亲常年架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母亲围裙上的卡通人,还有……还有那通最后的电话,叫他不要回家的电话。
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煜不知不觉竟问出了声,而贺泽也不知不觉地答了他。
「离开了很久的人……」林煜喃喃自语了一句,是谁?离开贺泽的人……
从他的角度望去,只隐隐看见贺泽眼角的红,是他看错了,还是……
这个人,很重要。
莫名的酸涩上涌,林煜只听见贺泽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说这个了,中秋中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不一样的故事。」贺泽望着天上的明月,声音有些悠远。
这个世界关于中秋也有一些传说,只是贺泽记不大清楚了。他在这里……终究还是个异客,而现在,他迫切地想跟旁人分享在这个世界独属于自己的故事。
至于为什么是眼前这个人?大概是今晚的月亮太美,亦或者……其他。
「不一样的故事?」林煜抬了眼,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没好气地道,「《白蛇传奇》魏先生都说完了,你还没跟我讲完呢!」
「……先说这个,讲完了再给你讲白蛇的结局,怎么样?」贺泽来了兴致,突然坐起了身,「你看天上的月亮,据说月亮上有一座宫殿,宫殿里住着一个美人,是冰肌玉骨的仙子,他叫嫦娥,被称作月之精灵。嫦娥本是凡间神射手后羿的妻子,一日……」